扉頁上是加粗的西個字：離婚協議“股權轉讓協議，和離婚協議。”

他的聲音很平穩，像在匯報某個項目進度，“葉氏5%的股份，市中心那套公寓，五千萬現金。

簽了字，你仍是市場部總監，待遇不變，沒人會為難你。”

凌覺夏沒看文件。

她抬起眼：“沈小姐知道我的存在嗎？”

葉晝臨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
這個，她可太熟悉了。

三年婚姻，她早己熟悉他小動作——緊張時抿唇，不悅時挑眉，說謊時，右手指尖會無意識地摩挲。

“婉卿很善解人意。”

他移開視線，“她說尊重我們這三年的情分，不要求你離開葉氏。

只是……只是葉**的位置，必須是她的。”

凌覺夏接了下去，聲音里聽不出波瀾。

沉默了幾秒。

空氣凝滯，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。

“夏夏，這三年來，你很稱職。”

葉晝臨重新看向她，目光像在審視一份即將結項的報告，“作為妻子，作為工作伙伴，都無可挑剔。

但婉卿不一樣，我和她……少年傾心，半生相思。”

凌覺夏輕聲打斷，拿起了茶幾上的鋼筆。

萬寶龍藝術家限定款。

她送的結婚一周年禮物。

那時他說沒必要，但她覺得值得。

她曾天真地以為，時間久了，他總會看見身邊人的好。

原來這支筆還有要用來了結這一切的作用。

她翻到最后一頁，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——凌覺夏。

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力透紙背，像要把這個名字刻進紙纖維里。

葉晝臨看著她簽完所有文件：股權、房產、離婚協議。
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甚至沒翻看具體條款。

“不看看內容嗎？”

他問。

“葉總不會虧待我。”

凌覺夏放下筆，將文件推回去，對他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，“而且，看了又能怎樣？”

這個笑，像一根極細的針，猝不及防扎了葉晝臨一下。

標準得像一張精心打磨的面具。

他忽然想起這三年，她似乎總是這樣笑——在他晚歸時，在他忘記紀念日時，在他因沈婉卿的消息失神時。

她永遠在笑，永遠得體，從不說“我難過”。

“流程開始走，冷靜期過完差不多下月初。”

他聽見自己聲音有些發悶，“婚禮定在下月十五號。

請柬……我會讓陳秘書送來。”

“謝謝，我會準時出席。”

凌覺夏起身，走到門口時，腳步頓了頓，沒有回頭，“葉總，城西那個項目，對方要求兩周內看到最終方案。

團隊己經在加班，您明天如果有空，我們過一下？”

葉晝臨怔住。

他沒料到這個時候，她還在說工作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那我先回去了，數據還沒看完。”

她拉開門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，側了側臉，“護膝在您右邊抽屜第二層。

天氣預報說明天降溫，您記得戴。”

門輕輕合上。

葉晝臨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

然后他起身，走到辦公桌后，拉開右邊第二層抽屜。

一副灰色羊毛護膝，安靜地躺在里面。

針腳有些歪扭，是凌覺夏自己織的。

去年冬天給他的，他膝蓋有舊傷，要注意保暖。

他當時說了謝謝，但從未戴過。

因為沈婉卿說過，男人戴這個，顯得矯情。

他拿起護膝。

羊毛柔軟，帶著她常用的那股淡淡洗衣液清香。

許多細節忽然翻涌上來——她每天變著花樣的早餐，夾在書頁里的手寫便簽，深夜等他回家時，客廳永遠亮著的那盞燈。

還有三年前，爺爺病床前。

他問她愿不愿意嫁給他。

她說“好”，沒有猶豫，沒有條件。

那時他以為她和別的女人一樣，貪圖葉家的財富地位。

后來才發現，她真的什么都不要。

從沒開口要錢，要高奢物件，也從不主動要求陪伴，甚至連愛，她都從未索取過。

手機響了，打斷了恍惚。

沈婉卿輕快的聲音傳來：“阿臨，晚上和我爸吃飯，商量婚禮細節。

你幾點能到？”

葉晝臨看著手里的護膝，指腹摩挲著：“我……可能要加班，有個項目……又是工作。”

沈婉卿嬌嗔，“那我們等你，多晚都等。

對了，婚禮方案我發你郵箱了，一定要看哦。

我要最盛大的婚禮，讓所有人都知道，我才是你的新娘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葉晝臨說，“都聽你的。”

他掛掉電話，將護膝放回抽屜深處，關上了抽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