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昏黃的光在屋里搖曳，晃得眼發澀，我用刀尖輕輕刮開食譜頁腳不起眼的暗紋，一行血色小字赫然顯露，刺得我眼眶發燙，淚水差點滾落：張茂才，黃豆調包，玉華樓血債，待傳人來償。

丙午年槐花開，勿忘。

丙午年，就是今年。

原來爹娘早在二十年前，就為我定下了復仇的日子，這半片干槐花，是信物，更是他們沉甸甸的囑托。

我連夜打包行囊，只裝了三樣最要緊的東西：祖傳食譜、磨得發亮的廚刀，幾件換洗衣服。

把王伯偷偷塞進來的五十斤全國糧票和兩百塊私房錢，揣在懷里。

溫熱的觸感稍稍安定了我慌亂的心，我知道，這是他攢了好幾年的心意，也是他對我爹**惦念。

“到了京城就去找周明遠，**是當年玉華樓的老主顧，為人正首靠譜，定能護你周全。”

王伯連夜送我到村口，聲音早己哽咽，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我的胳膊，掌心的厚繭磨得我胳膊發*，眼底滿是擔憂與不舍。

我用力點頭，不敢多言，怕一開口聲音就會發顫，紅了眼眶，只能轉身快步踏上去縣城的路，身后是王伯一遍遍的叮囑，還有老槐樹下簌簌飄落的花瓣，像是在為我送行。

次日一早，我擠上了去京城的綠皮火車，硬座車廂里又悶又臭，汗味、煙味混著食物的味道往鼻腔里鉆，渾濁得讓人窒息。

我蜷在車廂角落，把廚刀緊緊藏在腰間，冰涼的刀身抵著腰側，成了這一路唯一的安全感。

鄰座的大叔見我年紀不大，卻面色沉靜地獨自趕路，遞來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，溫熱的麥香驅散了些許濁氣：“丫頭，看著不大，這是要去哪啊？

一個人出門可得當心。”

我接過饅頭，指尖觸到溫熱，抬頭看向他，眼神依舊沉得很：“京城。”

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輕柔卻字字堅定：“去討一筆二十年的舊賬。”

大叔愣了愣，大概是沒想到我年紀輕輕竟有這樣的心事，沒再多問，只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眼里多了幾分憐惜。

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跑，窗外的風景從鄉野田間慢慢變成了城鎮街巷，離京城越近，我心里的恨意與忐忑就越發濃烈。

就在車廂即將駛入京城站時，我無意間瞥見連接處站著個穿黑中山裝的男人，身姿挺拔卻透著一股陰冷，領口別著一枚槐樹葉形狀的徽章，正死死盯著我——那徽章和當年張茂才常戴的，分毫不差。

我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廚刀，手心瞬間冒出冷汗。

果然是陷阱，他早就知道我要**，提前布好了網等著我自投羅網。

可我不怕，這京城于我而言，既是虎狼盤踞的地獄，也是我為爹娘討回公道的戰場，既然來了，我就沒打算空手回去。

火車剛停穩，那中山裝男人竟徑首朝我走來，手里還拎著個和我同款的布包，他怎么會有我行囊的樣子？

難道王伯身邊，早就有張茂才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