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碾過一遍。他低頭看自己，衣服破爛得不成樣子，露出的皮膚上滿是劃痕和淤青。他試著活動手腳——還好，都還在，都能動。
他轉過頭，看見了那硌了他半天的東西。
那不是石頭。
那是一塊泥土。
一塊大約手臂長短、形狀不規則的土塊，就擱在他身邊的灘涂上。它看起來和普通的泥土沒什么兩樣，灰褐色，表面粗糙，帶著一些細小的顆粒和裂紋。但息一眼就看出它不同——因為它在發光。
很微弱的光，幽綠色的，溫潤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玉，在灰暗的天色下幾乎難以察覺。如果不是息就躺在它旁邊，如果不是他恰好被它硌醒，他絕不會注意到。
他伸出手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觸碰了它。
涼的。不是冰那種刺骨的涼，而是泥土本身那種清涼的、帶著水汽的涼。指尖觸及的剎那，他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震顫，像有什么東西在泥土深處搏動，像一顆沉睡的心臟。
息不知道這是什么。但他記得在水底時看見的那點光。是它救了他？它把他從那個漩渦里托了出來，送到了這片灘涂上？
他捧著那塊泥土，怔怔地看著。
忽然，他感覺到什么，猛地抬頭。
不遠處，一個人影正向他走來。
那是一個老者，須發皆白，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舊長袍，赤著腳，踩在淤泥里卻如履平地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似的，不偏不倚，直直地向息走來。
息的第一個反應是把那塊泥土藏到身后。但他剛一動，就聽見老者的聲音。
“不必藏。那本就是給你的。”
聲音很蒼老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，像石頭沉入水底，穩穩當當。
息沒有動，也沒有把泥土拿出來。他只是警惕地看著那個越走越近的老者。
老者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低頭看著他——或者說，看著他身后藏著的那塊泥土。那雙渾濁的老眼里，忽然閃過一絲光，像是看見了闊別多年的故人。
“還在，”老者喃喃道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還在就好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息問。他的聲音沙啞，喉嚨干得像要冒煙。
老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只是在他面前蹲下來，平視著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……息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