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棠梨深院棠梨院果然如傳聞中一般荒僻。

推開掉漆的院門，一股陳年霉味撲面而來。

庭院里兩株老梨樹早己枯死，枝干虬結地指向灰白天空。

正屋三間，廂房兩排，窗紙破損，廊下積著厚厚的灰塵。

“這、這怎么能住人……”青黛眼圈紅了。

林晚卻松開她的手，獨自走進正屋。

屋里只擺著幾件粗笨的家具，連張像樣的床榻都沒有，只有一張硬木板鋪著薄褥。

墻角甚至能看到未掃凈的蛛網。

但她的目光，落在了窗邊桌案上。

案上竟整整齊齊地擺著：一套半舊的文房西寶，一只素白茶壺并兩個杯子，還有一尊小小的、插著幾支干梅花的青瓷瓶。

“有人來過。”

林晚輕聲說。

青黛一愣：“可是這里明明……灰塵是舊的，但這些物件是新的，而且擺放得極有章法。”

林晚走到案前，指尖拂過硯臺邊緣——沒有灰塵。

她又拿起那只青瓷瓶，瓶底有一圈極淺的水漬，是剛擦拭過不久留下的。

引路太監在門口躬身：“公主暫且安頓，晚些會有人送炭火和膳食來。

奴才告退。”

院門重新關上，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主仆二人，和呼嘯的風雪聲。

青黛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：“公主，他們欺人太甚！

這分明是冷宮都不如的地方——青黛，”林晚打斷她，聲音平靜，“去燒點熱水。”

她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扇破了的窗格。

寒風灌入，她卻又咳嗽起來，這一次咳得比之前更兇，整個人彎下腰去，手指緊緊抓住窗欞，指節發白。

“公主！”

青黛慌忙上前。

林晚抬手制止她，另一只手從袖中取出素帕掩唇。

待咳聲漸止，帕子上己染了點點猩紅。

青黛倒吸一口涼氣。

林晚卻將帕子慢慢折起，收進袖中。

她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，輕聲道：“你看，這雪下得多好。”

“好？”

青黛不解。

“是啊，”林晚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，“這么大的雪，會掩蓋很多痕跡。

也會……讓有些人，放松警惕。”

她轉身，走向那張硬板床，慢慢坐下：“收拾屋子吧。

記住，我們很冷，很怕，很無助。”

當夜，果然有小太監送來一筐次等的炭和兩碗幾乎冷透的稀粥、一碟咸菜。

青黛紅著眼睛接過來，林晚卻溫聲道了謝，還讓青黛給了那小太監一小塊碎銀——那是她們所剩無幾的盤纏之一。

小太監捏著銀子，神色有些復雜，低聲道：“公主……夜里若聽到什么動靜，莫要出來。”

說完，匆匆走了。

林晚端起那碗冷粥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
粥很稀，米粒可數，但她喝得很認真，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。

“公主，您怎么還吃得下……”青黛哽咽。

“不吃，怎么有力氣活下去？”

林夜完最后一口，放下碗，看向窗外己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，“把炭生起來吧，別省。”

炭火點燃，屋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，但煙氣很重，嗆得人流淚。

林晚卻坐在炭盆邊，伸出手慢慢烤著。

火光映著她的臉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

她的眼神空茫，似乎在出神，又似乎在計算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