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節數學課的下課鈴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，林辰猛地抬起頭，后頸的肌肉因為長時間低頭而發僵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試圖看清黑板上那道還沒解完的解析幾何題，卻發現視野里的一切都在錯位——同桌的胳膊肘離他的臉近得離譜，課本攤開在桌上，頁碼大得像要跳出紙頁。

“發什么呆？”

同桌用筆桿敲了敲他的手背，“體育課自由活動，老地方三對三，就等你了。”

林辰“嗯”了一聲，想撐著桌子站起來，手掌按下去的瞬間卻愣住了。

桌面的高度比記憶里低了一截，他的指尖輕松就能摸到桌沿，而不是像往常那樣需要微微抬臂。

更詭異的是，校服的袖口空蕩蕩的，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，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，觸感光滑得陌生，連下頜線的棱角都消失了。

“搞什么……”他低聲罵了句，聲音出口卻驚得自己瞳孔驟縮——那不是他熟悉的、帶著點變聲期沙啞的少年音，而是清清脆脆的女聲，像冰鎮汽水劃過玻璃杯的調子，甜得發飄。

同桌手里的筆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：“你誰啊？

林辰呢？”

林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。

原本合身的校服襯衫松垮地掛在肩上，領口能看到明顯的鎖骨弧度，校服褲的褲腳堆在腳踝上，露出的小腿纖細筆首。

他猛地撲到教室后排的全身鏡前，鏡子里映出的人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
那是個看起來頂多十五六歲的女生，身高剛過一米五八，比他原來的一米八縮了整整一大截。

頭發不知何時長到了胸前，柔軟地打著卷，皮膚白得像敷了層薄瓷，一雙眼睛還是他的眼睛，只是此刻盛滿了驚恐，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格外惹人憐愛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鏡子里的女生同步啟唇，聲音依舊是那股陌生的清甜，“我是林辰。”

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“**？

林辰呢？

這女生哪來的？”

“穿的是林辰的校服啊！

尺寸也太不合身了吧……該不會是……某種惡作劇？”

沒人相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個子女生就是那個能扣籃、能扛著桶裝水上三樓的林辰。

畢竟一米五八的身高，纖細得像根豆芽菜，跟“林辰”這兩個字代表的形象判若云泥。

混亂中，林辰被體育委員拽了一把：“同學，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？

高三七班在這兒，你哪個班的？”

他甩開對方的手，胸腔里憋著股火，卻因為這具身體的*弱而無處發泄。

他想吼，想證明自己，可聲音一出口就軟得沒氣勢：“說了我是林辰！”

“別開玩笑了。”

后排的男生吹了聲口哨，“林辰那家伙要是長這樣，我把籃球吃下去。”

林辰沖出教室，首奔衛生間。

他沖進男廁隔間，反手鎖上門，背靠著冰冷的瓷磚滑坐在地。

校服褲的褲腿太長，他卷了好幾圈才露出腳踝，那截皮膚白得晃眼，和他記憶里曬成小麥色的自己毫無關聯。

他摸向自己的喉結，那里平坦光滑，沒有絲毫凸起。

完了。

這個念頭像塊巨石砸進他的腦子。

他真的變成了女生，一個身高一米五八、看起來嬌嬌軟軟的小蘿莉，而且，從周圍人的反應來看，沒人知道他是誰。

體育課的鈴聲響了，他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喧鬧聲，是兄弟們在喊他的名字。

“林辰！

磨磨蹭蹭干什么呢？”

“該不會是怕了吧？

上次輸的可樂還沒兌現呢！”

林辰捂著耳朵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他能想象出他們勾肩搭背的樣子，能想象出籃球砸在地上的砰砰聲，可他現在連走出這個隔間的勇氣都沒有。

一個一米五八的“林辰”？

一個聲音甜得發膩的“林辰”？

他試著站起來，鏡子里的女生踮了踮腳，頭頂堪堪到隔間門板的**。

他以前隨手就能摸到的門鎖，現在需要抬手才能夠著。

走廊里傳來腳步聲，是班主任查崗的聲音。

林辰嚇得屏住呼吸，聽見班主任在問：“看到林辰了嗎？

剛才還在教室……沒見著啊，老班。”

“說不定是溜出去上網了吧？”

沒人提起他。

那個穿著林辰校服的小個子女生，像個憑空出現的幻影，被自動排除在了“林辰”的身份之外。

林辰蹲在隔間里，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
陽光從氣窗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光斑，他看著自己縮了水的手，忽然覺得眼眶發酸。

十七歲的林辰，就這么憑空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身高一米五八、身份成謎的小蘿莉。

而這個秘密，似乎只有他自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