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，大仙兒，看新聞沒？”

一陣壓抑的笑聲在宿舍里響起。

“天元都，十三高挾持案，死了六十二個！

首都哎，這事居然能報出來，你說搞笑不？”

陸仁沒抬頭，指尖輕柔拂過交互式全息眼鏡的鏡面。

“能被你看到的，都是想讓你看的。”

“真的隱情，在報道之外。”

“得，就你明白。”

王岳撇撇嘴，看向陸仁。

“別擺弄你那老古董了，我爸給我新買的腦機頭盔，借你用用？”

“謝了，端口都植入不起，用不成。”

陸仁聲音很低，瞥了一眼簾子緊拉的另外兩張床。

“我這是內外雙接的！

不用端口也能用！”

王岳趴在床沿，加重了語氣。

陸仁的動作停滯了一瞬。

眼底才燃起的一點光，又被他親手掐滅。

“算了。

我這情況……萬一給你設備干燒了，賠不起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。

精神病患禁止植入神經端口——這是明文規定，更是常識。

何況，他總有種預感，自己一旦連接，會出大事。

這時，手腕傳來一陣震動。

陸仁迅速看來電顯示，快步走到陽臺。

“劉院長……嗯，匯款收到了嗎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。

“小陸啊，說了多少次，別再寄錢了！

你的獎學金和稿費得留著看病、生活……我心里有數，您別擔心。”

陸仁的聲音柔和下來，又低聲保證了幾句，才掛斷電話。

他靠著冰冷的欄桿，雨聲淅瀝。

剛推門回到宿舍，撕裂般的劇痛，再一次攥住了他的大腦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他悶哼一聲，雙手死死扣住頭顱，指甲深陷進皮肉。

眼前無數破碎扭曲的畫面瘋狂閃爍！

詭異的圖書館、行駛的公交車、高樓上的舉杯、遍地的黑色霧氣、藍色閃光后的解體、莫比烏斯環……冰冷的虛汗瞬間浸透后背。

“我靠！

陸仁！”

王岳從床上一躍而下。

“老張老李！

快醒醒！

大仙兒又犯病了！”

混亂中，陸仁的掙扎漸漸弱了下去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蝕骨的疲憊。

“沒……沒事了……”他癱在椅子上，臉色慘白。

“這叫沒事？！”

王岳心有余悸，“這次必須去醫院！”

他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，又猛地停住。

“不行，不能說去精神科……就說，急性闌尾炎！

對，就這么請假！”

……河洛市第二精神病院。

燈火通明，消毒水的味道卻蓋不住一股沉悶的壓抑。

王岳將陸仁攙扶到休息區，便著急忙慌地去取電子號牌。

陸仁臉色白如紙，額角的冷汗在熒光燈下閃著虛光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鉛鑄般的沉重。

他努力聚焦。

眼前的一切——嘈雜的人群、叫號屏的紅字、護士站的白影——都隔著一層晃動的毛玻璃，邊緣模糊扭曲。

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嗡鳴，混雜著無數竊竊私語的幻聽。

王岳架著他，避開人流，朝走廊深處的精神科診區走去。

陸仁像個提線木偶，被動前進著。

他全部的意志力，都用在對抗腦中翻江倒海的劇痛和那些令人作嘔的碎片畫面。

就在他們即將踏入診區走廊的瞬間，異變陡生。

整個空間的“現實感”被瞬間抽空。

刺眼的白熾燈光驟然熄滅，半秒后復燃，卻變成了頻閃不定的暗**。

大廳鼎沸的人聲、廣播的提示音……所有聲音被一只無形巨手扼斷，世界陷入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。

消毒水味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混合著鐵銹、舊紙張和生物組織**的濃烈腥甜，沉甸甸地壓住肺葉。

王岳消失了。

失去攙扶的陸仁一個踉蹌，摔倒在地。

前一秒還人頭攢動的大廳，此刻空無一人。

只剩下幾張掛號單，在陰冷的、不知源頭的氣流中打著旋兒。

墻壁上原本充斥的藍色流光線條，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。

墻皮**剝落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體，像在滲血。

更詭異的是，墻壁的表皮，正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，不規律地起伏、蠕動，像覆蓋了一層活著的苔蘚。

這是哪？

這裝修風格，讓陸仁感到一種徹骨的陌生。

只有布局，和他記憶中的醫院重合。

眩暈感襲來，陸仁不知所措。

他西下張望，一無所獲，只能強撐著身體，吃力站起。

“王……”極度的驚駭讓他脫口而出，聲音剛沖出喉嚨，一只冰冷、汗濕的大手猛地從旁伸出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！

“唔！”

陸仁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，心臟撞擊著胸骨，幾乎要碎裂。

他猛地扭頭，撞進一雙同樣布滿驚懼，卻死死壓抑著恐懼的眼睛里。

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。

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，此刻卻滿是褶皺，頭發也亂了。

他臉色慘白，額角掛滿細汗，另一只手豎起食指，死死抵在自己毫無血色的嘴唇上。

一個無比清晰、帶著強烈警告的動作。

“噓……”中年男人眼神凌厲，示意陸仁別出聲。

見陸仁輕輕點頭，他才極其緩慢地松開手，指向幾步之外的導診臺。

那導診臺在瘋狂閃爍的燈光下，顯得異常陰森。

陸仁順著他的手指望去，心臟狂跳。

原本明亮的全息告知牌，此刻殘破不堪，電流不時閃過，發出“滋啦”的輕響。

陸仁搖了搖頭，強迫自己眩暈的腦袋清醒。

牌子上的字跡，清晰，且詭異：規則一：保持安靜！

發出過大的噪音會吸引它們。

哭泣是被允許的，但請務必克制。

規則？

什么東西？

一股寒氣從陸仁的尾椎骨首沖天靈蓋。

難道……病情又嚴重了？

不。

不對。

以前犯病，幻覺都是一閃而過，雖然痛苦，但他分得清現實與虛幻。

這一次，太真實了。

從異常到現在起碼己經過去好幾分鐘了，這么久的幻覺，從未出現過。

它們是什么？

為什么是寶蓋它，是顯示錯誤還是另有深意？

還有，噪音指什么？

說話算不算噪音？

就在這時，另一邊的過道里，窸窸窣窣地鉆出來三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