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見草開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藥圃里的第一批雪見草開花了。，淡紫色，米粒大小，藏在葉片底下，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。顧長夜卻像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，一大早就把她拉到圃邊，指給她看那些花。“開了。”他說，眼睛里有一點她從未見過的光。，那些小花在晨光里微微顫動著，花心里還沾著露水。她看了半天，抬頭問他：“這有什么稀奇的？雪見草開花不常見。”他在她身邊蹲下，“你以前見過嗎？”，搖頭。她采了這么多年的雪見草，確實從沒見過它們開花。通常她都是趕在開花前就把它們采了，因為藥典上說花期的雪見草藥性會減弱。“它在野地里要長三五年才開花。”顧長夜輕輕撥開一片葉子，露出底下那朵小花，“咱們圃里這株才三個月就開了，說明它在這兒過得很好。”，看著那朵小花，忽然覺得它確實挺好看的。，望向遠處的梅林。陽光落在他臉上，他的眉眼比剛來時舒展了許多。那三個月的重傷、失憶、來路不明的身份，似乎都被這平靜的日子一點一點撫平了。“念雪。”他忽然開口。“嗯？今日天氣好，我教你一套劍法吧。”：“你還會劍法？”，嘴角微微揚起：“會一點。”，長短適中，輕重合宜。沈念雪接過其中一柄，掂了掂，還挺趁手。
顧長夜站在她對面，手中木劍斜指地面，整個人的氣勢忽然變了。明明還是那個人，明明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，可這一刻他站在那里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劍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說。
他起勢很慢，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慢慢遞出。可那慢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，像是每一寸劍勢都在醞釀著什么。然后他動了，劍光一閃，快得沈念雪根本看不清。
她只看見梅林里忽然多了一道白練，那白練翻飛騰挪，時而如游龍驚鴻，時而如落花流水。劍光過處，梅葉紛紛飄落，卻不等落地就被劍風卷起，在他身周旋成一道綠色的漩渦。
沈念雪看呆了。
一套劍法使完，顧長夜收劍而立，氣息平穩，面不改色。那些被卷起的梅葉這才紛紛揚揚落下來，在他腳邊鋪了薄薄一層。
“記住了嗎？”他問。
沈念雪搖頭，老老實實道：“什么都沒看清。”
他走過來，握住她拿劍的手，帶著她一點一點地比劃。
“這一式叫‘點墨’，劍尖要穩，手腕要活，刺出去的時候靈氣要凝在這一處。”他的聲音就在耳邊，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，帶著她慢慢遞出那一劍。
沈念雪努力讓自己的心思集中在劍法上，可他的氣息太近了，近得她只要微微一偏頭，就能碰到他的下巴。
“專心。”他輕聲說，像是看出了她的走神。
她臉一熱，趕緊盯著劍尖。
一套劍法學下來，日頭已經偏西。沈念雪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，可心里卻高興得很。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能學劍——外門弟子學的都是些粗淺的功法，真正的劍術是真傳弟子才配學的。
“你從前……”她坐在梅樹下，一邊喝水一邊問他，“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劍修吧？”
顧長夜在她旁邊坐下，望著遠處的山影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道：“或許吧。使劍的時候，有些東西是記得的。但別的，還是想不起來。”
“想不起來就別想了。”沈念雪遞給他水壺，“反正你現在也過得挺好。”
他接過水壺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東西，像是溫柔，又像是別的什么。
傍晚的時候，沈念雪去藥圃里澆水，忽然發現那株雪見草旁邊多了一塊小木牌。木牌上刻著兩個字，她認了半天才認出來——“念雪”。
“這是做什么？”她問不知何時走到身后的顧長夜。
“給這株草起個名字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它開花了，總得有個名兒。”
沈念雪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來：“你給一株草起名？”
“怎么，不行？”
“行行行。”她忍著笑，“那別的草呢？你是不是也要挨個起名？”
顧長夜看著她，目光里有一點笑意。那笑意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出來，可沈念雪看見了。她忽然覺得，這人笑起來的時候，眉眼比平時溫柔多了。
“只給它起。”他說，“它是圃里第一株開花的。”
沈念雪低頭看著那株雪見草，淡紫色的小花在晚風里輕輕搖著。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株草有了名字，就像是有了什么不一樣的意義。它不再是一株普通的草藥，而是屬于這片藥圃，屬于這間小筑，屬于他和她的。
那夜她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隔壁傳來細微的呼吸聲，很輕，很均勻。
她忽然想起他今天說的那句話——這三個月，是他此生最快活的日子。
她也是啊。
她在這梅林里住了三年，從來都是一個人。一個人采藥，一個人修煉，一個人吃飯，一個人對著窗外的梅樹發呆。她從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好，外門弟子本就該過這樣的日子。
可他來了以后，一切都變了。
有人等她回家，有人幫她分藥，有人教她修煉，有人陪她說話。她不用再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屋子，不用再在受傷的時候自己咬著牙包扎，不用再在深夜醒來時望著窗外的月光發呆。
她想，如果這就是喜歡一個人，那她大概是喜歡他的。
可她不敢說。
他是什么人，她不知道。他從哪里來，她不知道。他將來會不會離開，她更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他現在在這里，在她身邊，這就夠了。
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。沈念雪閉上眼睛，在心里把那株雪見草的名字默念了一遍——念雪。
她想著，等這株草結籽的時候，她要把它收起來，明年再種。一年一年種下去，這樣他給她起的這個名字，就會一直在這片藥圃里開著花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，此刻的青鸞宗玉衡殿中，掌門正站在一幅古畫前，負手而立。畫中一株老梅，梅下一人負劍而立，眉眼與顧長夜有七分相似。
“找到了？”他問。
身后跪著的弟子低聲道：“稟掌門，后山梅林確有異常。那片林子里有間茅舍，住了個外門弟子，但……我們的人不敢靠近，怕打草驚蛇。”
掌門轉過身，目光深沉。
“繼續盯著。血月將至，屆時他的魔氣必定壓制不住，是他最虛弱的時候。那時，便是收網的時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