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。

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，貼在南城的柏油路上，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。

可到了晚上十點，雨勢突然變猛，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，發出 “噼啪” 的聲響，像是有無數只手在急促地叩門。

陳默握著方向盤，視線穿過雨刷器劃出的扇形區域，看向遠處被雨霧籠罩的 “云頂公館”。

那片坐落在半山腰的別墅區，此刻只有零星幾盞燈亮著，像浮在墨色水面上的孤島。

副駕駛座上，剛從警校畢業的蘇曉正低頭核對信息，筆尖在筆記本上劃過的聲音，被雨聲蓋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“林正明，五十六歲，正宏建筑集團董事長，” 蘇曉的聲音帶著剛出校門的緊繃，“報案人是他家的保姆，說今晚十點十五分去書房送牛奶時，發現人倒在地上，流了好多血。”

陳默 “嗯” 了一聲，把**停在別墅大門外。

黑色的鐵藝大門緊閉著，門柱上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們，鏡頭在雨夜里泛著冷光。

他推開車門，一股夾雜著泥土味的濕冷空氣撲面而來，瞬間浸透了外套。

“陳隊，你看這雨。”

蘇曉跟在后面，指著地面，“要是兇手從外面來，肯定會留下腳印吧？”

陳默沒說話，目光掃過別墅周圍的草坪。

草坪上鋪著防滑石板路，雨水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下滲，連一片落葉都被沖得貼在地面上。

他抬手按了按門鈴，片刻后，大門緩緩打開，一個穿著粉色圍裙的中年女人跑了出來，臉色慘白，雙手還在不停發抖。

“**同志，你們可來了！”

女人是保姆張姨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林總他…… 他就在書房，我不敢碰，也不敢叫別人……”陳默跟著張姨走進別墅，玄關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，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，吸走了外面的雨聲，也吸走了所有的聲音，只剩下幾人的腳步聲，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
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，穿著白色的睡裙，懷里抱著一個抱枕，頭發有些亂，看到他們進來，抬起頭，眼里滿是驚恐。

“那是林總的繼女，林薇，” 張姨低聲說，“案發時她在二樓房間，是我剛才叫下來的。”

陳默點了點頭，沒多問，跟著張姨往書房走。

書房在一樓西側，門虛掩著，從門縫里能看到里面的落地燈亮著，暖**的光映在地板上，卻照不亮那片深色的血跡。

他輕輕推開門。

林正明倒在書桌前的地毯上，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，刀柄露在外面，鮮血從傷口處蔓延開來，浸透了他的灰色西裝褲，也浸透了米色的地毯，形成一片不規則的暗紅。

他的眼睛睜著，看向門口的方向，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驚愕，像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。

書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，旁邊攤著幾份文件，一支鋼筆掉在地上，筆尖的墨水暈開，和血跡混在一起。

“什么時候發現的？”

陳默蹲下身，仔細觀察著現場，沒有碰任何東西。

“十點十五分左右，” 張姨的聲音帶著顫抖，“我每天這個點都會給林總送一杯熱牛奶，今天走到門口，就看到門沒關嚴，推開門就…… 就看到林總躺在地上，我嚇得牛奶都摔了，趕緊報了警。”

蘇曉己經開始拍照取證，閃光燈在房間里一次次亮起，照亮了書桌上的每一份文件，也照亮了墻上掛著的那些建筑設計圖。

陳默的目光掃過房間的門窗 —— 窗戶是鎖著的，鎖扣完好，沒有被撬動的痕跡；門把手上沒有明顯的指紋，像是被人擦過。

“別墅里還有其他人嗎？”

陳默站起身，看向張姨。

“沒有了，” 張姨說，“林總的妻子去年去世了，家里就我、林總和林薇三個人，司機李偉今天請假，回老家了。”

陳默皺了皺眉，走到書桌前，目光落在書桌上的電腦上。

電腦是開著的，屏幕停留在一個文檔界面，上面是一些建筑項目的預算表。

他又看向房間的角落，那里裝著一個監控攝像頭，鏡頭正對著書桌的方向。

“別墅里的監控呢？”

陳默問。

“有，整棟別墅有 12 個監控，每個房間門口、走廊、院子里都有，” 張姨說，“監控室在地下室，我可以帶你們去看。”

陳默跟著張姨往地下室走，蘇曉留在現場繼續取證。

地下室的監控室不大，里面放著一排顯示屏，12 個畫面同時亮著，分別顯示著別墅的各個角落。

負責管理監控的是一個中年男人，姓王，是別墅的維修工，此刻正緊張地坐在電腦前，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。

“把案發前后一小時的書房門口監控調出來，” 陳默說。

王師傅趕緊操作電腦，調出了書房門口的監控畫面。

畫面是黑白的，因為是夜間模式，清晰度不算太高，但能清楚地看到走廊的情況。

晚上九點零五分，林正明走進書房，關上門。

晚上九點二十分，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人出現在走廊盡頭，戴著口罩和手套，低著頭，只能看到一雙白色的運動鞋，鞋面上沾著一些泥點。

這個人走到書房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然后輕輕推開門，走了進去，門又被輕輕關上。

接下來的時間里，走廊里空無一人，只有監控攝像頭的紅燈在畫面角落閃爍著。

“繼續放，看他什么時候出來。”

陳默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畫面里的走廊始終沒有人出現。

九點三十分，九點西十分，九點五十分…… 首到十點十五分，張姨拿著牛奶杯出現在走廊，走到書房門口，推開門，然后嚇得扔掉牛奶杯，轉身跑開。

“沒有？”

蘇曉不知什么時候也走了過來，看著屏幕，臉上滿是驚訝，“他進去之后，就再也沒出來過？”

王師傅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發顫：“我剛才反復看了好幾遍，所有監控都看了，包括院子里的、大門外的、甚至地下室的備用通道，都沒有看到這個人離開的畫面。

他就像是…… 像是在書房里消失了一樣。”

陳默的手指輕輕敲著桌子，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那個黑色的身影上。

這個人是誰？

為什么能進入戒備森嚴的云頂公館？

又為什么能在進入書房后，從所有監控里徹底消失？

雨還在下，敲打著地下室的窗戶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監控屏幕上的畫面依舊靜止，那個黑色的身影，像是一個幽靈，被困在黑白的影像里，也被困在這個暴雨夜的謎團里。

陳默突然想起剛才在書房里看到的林正明的眼神 —— 那不僅僅是驚愕，還有一絲恐懼。

他似乎知道來人是誰，也知道對方要做什么。

“把所有監控錄像拷貝下來，” 陳默轉過身，對蘇曉說，“另外，查一下林正明最近的社交關系，特別是有矛盾的人。

還有，那個司機李偉，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回老家了。”

蘇曉點了點頭，立刻拿出手機開始聯系。

陳默再次看向屏幕，畫面里的走廊空無一人，只有燈光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
這個暴雨夜，云頂公館里，不僅僅有一具冰冷的**，還有一個 “只進不出” 的訪客，和一個藏在監控盲區里的秘密。

而這個秘密，似乎比地上的血跡，更讓人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