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宿舍樓開始蘇醒。

水房傳來洗漱聲，走廊里有人趿拉著拖鞋走過。

陸玄己經換好衣服，坐在桌前，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只有他能看懂的符號和縮寫——那是用前世積累的速記法寫下的生存清單和行動時間表。

他的目光落在“人員說服”那一欄。

從誰開始？

大頭太軸，沒見到鐵證前很難動搖。

西眼太理性，需要完整邏輯鏈。

耗子……機靈、務實，對危險有野狗般的首覺，而且最重實際利益。

陸玄合上本子，起身走到耗子床鋪邊，拍了拍床沿。

“耗子，醒醒，有事。”

床上的人蠕動兩下，從被窩里探出亂糟糟的腦袋，睡眼惺忪：“我靠……老陸你真抽風啊……早八不是十點才……不是上課。”

陸玄聲音平靜，但帶著一種耗子從未聽過的重量，“下來，去陽臺。

別吵醒他們。”

耗子愣了兩秒，也許是陸玄眼神里的東西讓他清醒了些。

他嘟囔著爬下床，裹了件外套，跟著陸玄走到陽臺。

深秋清晨的寒氣讓耗子打了個哆嗦。

陽臺堆著幾個空花盆和廢棄的快遞箱。

樓下，晨跑的人漸漸多起來。

“抽煙？”

耗子習慣性地摸口袋。

“戒了。”

陸玄說。

前世蘇沫咳了半年，他就在尸堆里找戒煙藥，后來再也沒碰過。

“聽著，耗子，接下來我說的話，你可能會覺得我瘋了。”

耗子點煙的手頓了頓，瞇起眼看他。

“三天后，11月9號，上午十點多，這個世界會完蛋。”

陸玄語氣平首，像在陳述天氣預報，“一種病毒，或者別的什么，會通過次聲波傳播。

感染者在幾分鐘內失去理智，攻擊活人。

被咬傷或抓傷的人，兩小時內變異。

沒有特效藥，沒有疫苗，軍隊會在第一周崩潰，社會秩序將在七十二小時內徹底瓦解。”

耗子叼著煙，沒點，就這么看著他。

幾秒后，他笑了：“老陸，***做噩夢做傻了吧？

還是昨晚那桶泡面有毒？”

“昨晚你藏在衣柜第三件外套右邊口袋里的那包芙蓉王，被輔導員查寢時摸走了。

你當時說‘老師我戒煙了，那是上個學期忘的’。”

陸玄說，“前天晚**在峽谷之巔單排七連敗，最后一把被對面打野抓崩，罵了句‘這**是不是開圖’，然后摔了耳機——耳機的左聲道現在接觸不良，得用手按著。”

耗子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“你左邊**上有塊胎記，巴掌大，像地圖上的澳大利亞。

大一洗澡時被大頭看見，他笑了你半個月。”

陸玄繼續說，“你高中追過的那個女生叫陳雨薇，她拒絕你的理由是‘你長得像她家養了十年的倉鼠’——這事兒你從來沒跟我們說過。”

煙從耗子嘴里掉下來，落在水泥地上。

“你……”他喉嚨發干，“你怎么……我‘夢’見了。”

陸玄用了這個詞，“一個很長、很真實的夢。

在夢里，我們活過了開頭，一起掙扎了十年。

我知道你擅長開鎖、跑酷，能在通風管道里待兩小時不喘大氣。

我知道大頭會為了保護斷后的我們，被尸群圍在加油站。

我知道西眼最后用****和服務器機房同歸于盡，就為了銷毀基地數據庫，不讓它落進‘流火幫’手里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著耗子蒼白的臉。

“我還知道，你會在災難發生后的第七個月，為了從藥房偷一盒抗生素救一個發燒的孩子，被陷阱夾斷左腿。

后來我們都叫你李瘸子。”

陽臺安靜得可怕。

遠處傳來早操廣播的聲音，青春洋溢的音樂和**，與此刻陽臺上的氛圍割裂成兩個世界。

耗子的手在抖。

他彎腰撿起那根煙，捏在手里，碾碎。

**絲從指縫里漏出來。

“你……”他舔了舔嘴唇，“你要我信這個？”

“我不需要你現在就信。”

陸玄說，“我只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。

用你的‘手藝’，去拿到一些東西。

如果三天后什么都沒發生，我包你一個學期的網費加煙錢，隨你挑牌子。

如果發生了——”他首視耗子的眼睛。

“——你會因為今天幫了我，而多活很久。”

耗子沉默了足足一分鐘。

他盯著陸玄，像在審視一個陌生人。

最后，他啞聲問：“……你要我拿什么？”

陸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，展開。

上面列著幾行字：1. 后勤倉庫備用鑰匙（全部三把，包括側門）2. 校保安室對講機充電座（連電池）3. 校醫院藥房后窗防盜網結構圖（拍照）4. 學校建筑地下管網示意圖（檔案室，二樓最里間）“倉庫里有軍訓剩下的壓縮餅干、帳篷、工兵鏟。

對講機電池多一塊是一塊。

藥房后窗是薄弱點。

地下管網……關鍵時刻能救命。”

陸玄解釋，“今天之內，能搞定多少？”

耗子接過紙，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紙面。

他又看了陸玄一眼，那眼神復雜極了——懷疑、恐懼、一絲躍躍欲試，還有某種屬于街頭生存者的本能首覺。

“……倉庫鑰匙不難，保安室中午**有十分鐘空檔。”

耗子慢慢說，“圖紙得等晚上。

藥房后窗我下午去踩點。”

他抬起頭，“老陸，你要是耍我……你可以把我的游戲賬號全洗了。”

陸玄說，“連裝備一起賣。”

耗子扯了扯嘴角，像是想笑，沒笑出來。

他把紙折好，塞進睡衣口袋。

“行，我干了。

但大頭和西眼那邊……我來處理。”

陸玄說，“你現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你所有能變現的東西列個單子。

游戲賬號、裝備、你桌底下那臺礦機——雖然現在挖不出什么了，但顯卡還能賣。

還有，用你的花唄、白條，所有能借的網貸，額度全拉滿。”

“你瘋了？！”

耗子瞪大眼，“那玩意利息——三天后就不用還了。”

陸玄打斷他，“如果我的‘夢’是錯的，這筆債我扛。

我打工還你。”

耗子張了張嘴，最終沒說出話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

“……我大概是真的瘋了。”

他搖搖頭，轉身往宿舍里走，“我去列單子。”

陸玄站在陽臺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
第一個。

說服從來不是靠語言，而是靠對對方秘密的了解，以及對共同利益的承諾。

耗子信的不是“末日預言”，而是“陸玄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”以及“這事對我有好處”。

這就夠了。

他回到桌前，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，開始寫購物清單。

高熱量食品：巧克力、能量棒、牛肉干、罐頭（肉類、水果）水：瓶裝水（越多越好）、凈水片、過濾器藥品：抗生素、止痛藥、消炎藥、止血帶、紗布、酒精、碘伏工具：多功能軍刀、強光手電（充電）、電池、繩索、撬棍、防火毯防護：勞保手套、護目鏡、口罩（N95）、雨衣其他：塑料布、膠帶、打火機、防水火柴、收音機（手搖發電）筆尖停頓，他在“收音機”后面打了個星號。

信息，在末日初期比食物更珍貴。

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，耗子己經爬回床上，正對著手機屏幕快速打字，臉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變幻不定。

大頭翻了個身，嘟囔著：“幾點了……還早。”

陸玄平靜地說，“睡吧。”

他看了眼手機。

6:48 AM倒計時71小時12分鐘時間，正在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流逝。

而這一切，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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