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青，發什么呆呢？”

陳麗芳湊過來，“喲，這筆記本挺結實，在哪買的？”

“家里帶的。”

沈青迅速合上本子，塞進枕頭底下，心跳如鼓。

防汛預案？

1972年？

沈青努力回憶。

對了，今年夏天確實會有一場大雨，引發后山小范圍滑坡，壓垮了村尾王老栓家的驢棚，幸好沒傷到人。

當時公社根本沒提前準備，事后才被縣里批評。

難道這筆記本是在提示她？

“有熱水嗎？

我想擦把臉。”

沈青轉移話題，手卻不自覺地按了按枕頭。

那硬殼的觸感真實存在，不是幻覺。

晚飯在公社食堂吃，玉米面窩頭、白菜燉土豆，不見油星。

老知青們分享著生活經驗：哪塊地最累人，哪個隊長好說話，冬天燒炕怎么省柴。

沈青默默聽著，這些她都經歷過一遍，此刻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

晚上七點半，天己黑透。

村里沒通電，煤油燈的光暈在窗戶紙上跳動。
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
沈青披上外套。

“黑燈瞎火的別走遠了，”同屋的劉秀英提醒，“村里狗兇。”

沈青應了一聲，揣著筆記本出了門。

春寒料峭，冷風一吹，她打了個哆嗦。

憑著記憶，她摸黑往村東頭走。

劉支書家是村里少有的三間磚瓦房，院墻比別人家高些。

站在院門外，沈青猶豫了。

進去說什么？

就說防汛預案？

劉支書會不會覺得她瘋了？

或者這筆記本根本就是誰的惡作劇？

但她想起1975年冰冷的河水，想起母親接到她死訊時崩潰的樣子。

敲門的瞬間，她的手是抖的。

“誰呀？”

院里傳來腳步聲，門開了條縫，露出劉支書嚴肅的臉。

看到是沈青，他有些意外，“沈知青？

有事？”

“劉支書，我……我有點事想匯報。”

沈青的聲音在夜風里發緊。

劉支書打量她一眼，側身讓開：“進屋說。”

屋里點著煤油燈，光線昏暗。

劉支書的妻子王嬸正在納鞋底，見來了人，倒了碗熱水遞給沈青。

“什么事，說吧。”

劉支書坐在炕沿上，掏出煙袋。

沈青捧著粗瓷碗，指尖溫熱。

“我今天路過村后山，看那邊土坡有點松，樹木也少。

要是下大雨……怕是不太穩當。”

她頓了頓，吐出那西個字，“是不是該有個防汛預案？”

屋里安靜了幾秒。

劉支書沒點煙，盯著她：“你懂防汛？”

“我不懂，”沈青老實說，“但我老家那邊山區多，聽老人說，土質松散、植被少的地方，雨季容易出問題。

我看后山那坡面挺陡的。”

王嬸插話：“老劉，后山那塊是得注意，去年夏天那場雨不就沖下來不少石頭？”

劉支書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沈知青是哪里人？”

“蘇北。”

“蘇北多水，難怪。”

劉支書點點頭，臉色緩和了些，“你說的有道理。

開春了，是該準備起來。

明天我跟幾個隊長合計合計，組織人加固一下。”

沈青松了口氣。

“不過，”劉支書話鋒一轉，“你一個剛來的女娃子，能看出這些，不簡單。”

這話里有贊賞，也有探究。

沈青低頭喝水：“我就是瞎琢磨。”

從劉支書家出來，夜風更冷了，沈青卻覺得手心出汗。

她匆匆回到知青點，插上門閂，才敢掏出筆記本。

煤油燈下，她翻開本子，呼吸一滯。

那兩行紅字下方，又浮現出新的字跡：“提示己傳達。

三天后，暴雨。”

“明日衛生所，幫李大夫整理藥材。”

字跡在停留幾秒后，顏色漸漸變淡，最終完全消失。

頁面恢復空白，仿佛從未有過字跡。

沈青愣愣地看著空白的紙頁，手指拂過紙張表面——光滑平整，沒有任何書寫痕跡。

這不是夢。

她真的回到了1972年，手里多了一本能夠預言未來的手冊。

而第一個考驗，就在三天后。

窗外傳來狗吠聲，遠處隱約有手電筒的光晃過。

沈青吹滅油燈，和衣躺在炕上，睜著眼看黑暗中的屋頂。

前世種種在眼前閃過：五年勞作，凍瘡和血泡，每次招工返城名額都被有關系的人頂替，最后那次，林浩父親一句話，就抹掉了她所有的等待。

她站在北大河邊，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的。

但現在，她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，還有了這本詭異的手冊。

不管這是什么，是鬼是神，還是她瘋了——她都要抓住。

三天后，暴雨。

她要看看，這手冊說的，到底準不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