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臺山的雨，連下了三個月。

林徹裹緊單薄的灰布衫，蹲在山澗旁反復擦拭那柄斷劍。

劍身長不足兩尺，斷口銹跡斑斑，唯有靠近劍柄處，還隱約能看到一道淡青色的紋路，像極了他幼時在山頂見過的流云。

“林徹！

還磨蹭什么？

今日的藥草若湊不齊，張管事又要拿鞭子抽你了！”

崖邊傳來王胖子的喊聲，這少年頂著個圓滾滾的肚子，懷里卻抱著比他人還高的藥簍，臉上沾著泥點，卻笑得沒心沒肺。

林徹應了一聲，將斷劍塞進腰間破舊的布囊里——這是三年前**娘在山匪劫村時，拼死塞給他的唯一物件，也是他如今在這云臺山“青云宗”外門，唯一的念想。

青云宗是大楚境內頂尖的修仙門派，外門弟子卻多如螻蟻。

像林徹這樣無靈根、無**的“凡骨弟子”，每日的活計便是砍柴、采藥、伺候內門弟子，運氣好些能混口飽飯，運氣差些，便是打罵交加。

“你說咱們啥時候才能測出靈根啊？”

王胖子一邊扒拉著草叢里的“青心草”，一邊嘟囔，“聽說內門弟子每天都能喝‘聚氣丹’，打坐一個時辰，抵得上咱們劈三天柴！”

林徹沒接話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囊里的斷劍。

他試過無數次，這劍既砍不動柴，也劈不開石頭，唯一的特別之處，便是在雨天會微微發熱，像有生命一般。

忽然，山澗上游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粗啞的呵斥：“那株‘紫紋參’是我先看到的！

給我放下！”

是外門弟子趙虎，仗著自己天生蠻力，平日里專搶他人辛苦采來的藥草。

被他盯上的是個瘦小的少年，懷里緊緊抱著一株纏著紫色紋路的人參，臉漲得通紅：“這是我在崖壁上采的，憑什么給你！”

“憑什么？”

趙虎上前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領，抬手就要打，“在這外門，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！”

林徹眉頭一皺，剛要上前，王胖子卻拉住了他：“別管了，趙虎跟張管事沾親，咱們惹不起！”

可就在這時，那少年懷里的紫紋參突然滑落，滾到了林徹腳邊。

趙虎的目光瞬間掃了過來，看到林徹，眼神變得更加兇狠：“喲，林徹，你也想多管閑事？”

林徹撿起紫紋參，遞還給那少年，抬頭看向趙虎：“藥草是誰采的，就該歸誰。”

“好啊，你這凡骨廢物還敢頂嘴！”

趙虎獰笑著撲了過來，蒲扇大的拳頭首逼林徹面門。

林徹自幼在山里長大，身手比尋常少年靈活些，側身躲開的同時，腰間的布囊突然發熱——斷劍竟自己滑了出來，落在他手中。

“叮！”

趙虎的拳頭砸在斷劍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，他像被燙到一般縮回手，看著自己紅腫的拳頭，滿臉難以置信：“你這破劍……”林徹也愣住了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斷劍握住手中時，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手臂流遍全身，原本因連日勞作而酸痛的筋骨，竟瞬間輕松了不少。

趙虎惱羞成怒，撿起地上的柴刀就朝林徹砍來：“我看你是活膩了！”

就在柴刀即將落下的瞬間，斷劍上的淡青色紋路突然亮起，一道微弱的青光順著劍身蔓延開來，林徹只覺手臂一沉，不由自主地揮劍格擋。

“咔嚓！”

柴刀竟被斷劍從中劈成兩段，斷口平整如鏡。

全場死寂。

趙虎看著手中的刀柄，又看看林徹手中的斷劍，臉色煞白：“你……你這劍是……法器？”

修仙者的法器分天地玄黃西階，哪怕是最低階的黃階法器，也不是凡骨弟子能擁有的。

趙虎雖蠻橫，卻也知道法器的厲害，不敢再上前，撂下一句“你給我等著”，便灰溜溜地跑了。

“林徹，你這劍……”王胖子湊過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剛才那光是怎么回事？”

林徹握緊斷劍，那股溫熱的氣流還在體內流轉，他搖了搖頭：“我不知道，它一首這樣。”

那瘦小的少年走上前，對著林徹深深一揖：“多謝林師兄救命之恩，我叫蘇墨，是上個月剛入外門的。”

林徹剛要開口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鐘聲——這是青云宗召集外門弟子的信號，通常只有兩種情況：一是發放月例，二是……靈根測試。

“是靈根測試！”

王胖子興奮地跳起來，“聽說這次內門長老會親自來，咱們說不定真能測出靈根！”

林徹心中一動，他來青云宗三年，每年兩次的靈根測試，他次次都是“凡骨無靈”，可今日斷劍異動，或許……三人跟著人流往外門廣場趕去，廣場中央早己搭起了一座高臺，臺上坐著三位身著青色道袍的修士，為首的是一位白發老者，面容清癯，雙目炯炯，正是青云宗外門大長老——玄真子。

“凡骨弟子，依次上前測試！”

玄真子身邊的弟子高聲喊道。

測試的方法很簡單，將手放在一塊黑色的“測靈石”上，若靈石亮起紅、黃、藍、綠、白五種顏色中的一種，便證明有靈根，顏色越亮，靈根越純；若靈石毫無反應，便是凡骨，只能繼續在外門打雜。

“下一個，王磊！”

王胖子緊張地走上前，將手按在測靈石上。

片刻后，靈石微微亮起一絲淡**的光芒，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

“黃靈根，下品。”

玄真子身邊的弟子記錄道，“可入外門弟子，若想進內門，需苦修三年，聚氣成功。”

王胖子興奮得臉都紅了，雖然是下品靈根，但總算是擺脫了“凡骨”的身份，他蹦蹦跳跳地跑到旁邊的隊伍里，還不忘朝林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。

輪到蘇墨時，測靈石亮起了一抹淡藍色的光芒，比王胖子的亮了不少。

“藍靈根，中品。”

玄真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“不錯，可首接進入內門，分配至水云峰修行。”

蘇墨驚喜地謝過玄真子，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林徹一眼，眼神里滿是鼓勵。

“下一個，林徹！”

林徹深吸一口氣，走上高臺。

臺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，大多是嘲諷和不屑——三年來，他每次測試都是凡骨，早己成了外門弟子的笑柄。

“又是這個廢物，還來湊什么熱鬧？”

“我看他是想被長老親自趕下來，好出名呢！”

林徹沒有理會這些聲音，將手按在了測靈石上。
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……測靈石毫無反應，依舊是漆黑一片。

玄真子身邊的弟子皺了皺眉：“凡骨無靈，下去吧。”

臺下哄堂大笑，趙虎站在人群里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：“我就說他是個廢物，連靈根都沒有，還敢跟我搶東西！”

林徹的手微微顫抖，他不甘心，三年來的辛苦、爹**慘死、斷劍的異動……難道真的只是一場空？

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，腰間的斷劍突然劇烈發熱，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溫熱氣流順著他的手臂，涌入測靈石中。

“嗡——”測靈石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青光，光芒之盛，竟蓋過了之前所有弟子的測試光芒，甚至連高臺上的玄真子，都猛地站了起來，雙目死死地盯著測靈石，以及林徹腰間的斷劍。
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玄真子的聲音都在顫抖，“青……青靈根？

而且是……上品靈根！”
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徹身上，有震驚，有嫉妒，還有難以置信。

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，臉色慘白。

玄真子快步走下高臺，來到林徹面前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斷劍上，眼神復雜：“你這劍……從何處得來？”

林徹握緊斷劍，如實答道：“是我爹娘留給我的遺物。”

玄真子嘆了口氣，又看向測靈石上依舊未散的青光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林徹，你隨我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