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天闕的硝煙尚未散盡，瑤池畔的云階上還凝著未化的雪霜。

沈硯辭立在碎魂余波之中，玄色衣袍下擺被雷霆灼出焦痕，指尖殘留的神力仍在微微震顫。

方才懷中溫軟的身軀化作千萬片瑩白碎片的觸感，還烙在掌心，燙得他心口發疼。

蘇清晏消散的方向，風卷著碎魄往三界六道之外飄去，像被吹散的雪，連一絲挽留的余地都沒有。

沈硯辭眼底翻涌的雷霆幾乎要沖破桎梏，周身氣壓低得讓周遭的仙官不敢近前，那是戰神失控的征兆，再這樣下去，半座天宮都要被他的怒火碾碎了。

—“戰神閣下。”

一道機械的聲音突然響起，半空中凝出一團淡藍色光團，光暈里隱約有符文流轉。

“吾乃拾魄系統，奉天道余則，為閣下指一條尋魂之路。”

沈硯辭緩緩抬眼，猩紅的眼尾掃過那光團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說。”

“第一世界坐標，凡間大靖王朝。”

光團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原主鎮北將軍沈硯辭三日前戰死北境，身份己為閣下補全，需即刻歸京復命。

此行目的為尋回清晏仙君第一縷殘魂碎片。”

沈硯辭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，指節泛白，骨節凸起。

九重天的規矩，天宮的職責，此刻，在他眼里都抵不過那一句“尋回蘇清晏”。

沈硯辭想起懷中之人最后望向他的眼神，帶著笑意，卻藏著不舍，心口的鈍痛又深了幾分，眼底的瘋魔執念絲毫未減。

“若尋不到呢？”

沈硯辭問，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。

光團似乎頓了頓，才繼續道，“靈魂碎片散落十五小世界，唯有集齊方能重塑神魂。

若中途放棄，清晏仙君……將永世魂飛魄散。”

“我問的是，”沈硯辭上前一步，周身雷霆驟然收斂，卻更顯壓迫，“若你騙我，這所謂的小世界，還有你，會是什么下場。”

淡藍色光團的光暈顫了顫，“系統所言句句屬實，不敢欺瞞。”

沈硯辭不再多言，抬手抹去唇角因神力反噬溢出的血跡，目光落在那團光團上。

“帶路。”

話音剛落，光團便化作一道流光，裹著沈硯辭的身形往凡界墜去。

穿過云層時，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開始傳輸原主記憶碎片，原主沈硯辭，字伯威，大靖鎮北將軍，出身將門，剛正不阿。

因北境匈奴來犯，領兵出征三月，前日軍中傳回信，稱其在雁門關外遭埋伏，力戰而伏。”

“埋伏？”

沈硯辭捕捉到關鍵信息，眉峰微挑。

“據殘留記憶推斷，原主戰死非意外。”

系統的聲音依舊機械，“其生前因拒接東宮太子蕭景淵的拉攏，拒絕將鎮北將軍兵權分予東宮勢力，遭人暗中算計，援軍遲遲未到，糧草被克扣，最終寡不敵眾。”

沈硯辭眼底的寒意更甚。

蕭景淵？

他默默將這個名字記在心里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——蘇清晏的殘魂落在這凡間，偏巧原主又與東宮結怨，這其中或許有牽扯，或許……是他尋回清晏的第一步。

—流光穿過最后一層，下方己是凡間的山川河流，北境的風沙似乎都能透過光照隱約看見。

沈硯辭望著那片蒼茫的大地，聲音低啞卻堅定，“清晏，等著我。

哪怕踏碎這十五個世界，我也一定帶你回家。”

光團的速度漸緩，前方隱約可見一支披麻戴孝的軍隊，正護著一具棺木往南而行。

那是鎮北軍的殘部，正護送原主的“遺體”歸京。

“身份己對接，即刻融入原主軀體。”

系統的聲音響起，“大靖京城己在前方，歸京復命后，可自行探查清晏仙君殘魂蹤跡。”

沈硯辭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躁動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，將眼底的瘋魔暫且斂藏，只余下一身冷硬的氣場。

從這一刻起，他便是大靖的鎮北將軍沈硯辭，而他在凡間的第一樁事，除了尋魂，還要先算算那筆“埋伏”的賬。

流光消散，沈硯辭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那支軍隊前方的官道上，玄色披風被北風掀起，與遠處的殘陽交織在一起，竟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凜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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