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晚深吸一口氣，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最后劃過一遍。

屏幕上，是剛剛結束的與北美投資方視頻會議的完整紀要。

條理清晰，重點突出，連對方那幾個刁鉆合伙人最后語氣松動的細節都標注得明明白白。

完美。

這是她作為頂峰集團總裁首席秘書的第九百九十九天，一如既往，無可挑剔。

“蘇秘書，會議紀要，”總裁辦助理小林探頭，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，“剛才真是嚇死我了，要不是你在，陸總那個臉色……”蘇晚晚揚起一個職業化的微笑，將平板遞過去。

“己經整理好了，首接呈報陸總。”

“另外，提醒陸總，十分鐘后與瑞科的王總有個電話溝通，相關資料我己經發到總裁郵箱。”

“好的好的。”

小林連連點頭，看著蘇晚晚的眼神充滿崇拜。

在頂峰集團，誰不知道蘇晚晚就是總裁陸廷淵的定海神針，是公司高效運轉的隱形引擎。

蘇晚晚轉身，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，步伐穩健地走向那扇象征著權力頂端的厚重實木門。

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，像是在為她接下來的行動倒計時。

她的手包里，躺著一封己經打印好、簽了名的辭職信。

內容簡潔，措辭得體。

感謝公司培養，因個人職業規劃原因提出辭職，并承諾做好交接工作。

所謂的“個人職業規劃”——離陸廷淵這個自戀狂魔王越遠越好。

陸廷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，身體微微后仰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。

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，給他俊美得近乎張揚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。

他剛剛結束一場硬仗，心情似乎不錯。

“廷淵，剛才那個補充條款，反應太快了！”

視頻會議的另一端，還有沒切斷的***，是他在海外的好友，語氣帶著贊嘆，“你那秘書也太神了，數據調取比AI還快，幾句話就把對方的漏洞點透了。

哪找的寶貝？”

陸廷淵嘴角勾起一抹理所當然的弧度，語氣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自得。

“嗯，蘇秘書是不錯。”

“畢竟，能配得上當我陸廷淵首席秘書的人，全世界也沒幾個。”

門被輕輕敲響，然后推開。

陸廷淵抬眼，看到蘇晚晚走進來，姿態優雅，無可挑剔。

他對著視頻那頭隨口道：“行了，下次聊。

我的寶貝秘書來匯報工作了。”

語氣里，帶著一種對所屬物般的熟稔與炫耀。

蘇晚晚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臉上完美的笑容絲毫未變。

看，這就是她受不了的地方。

在他眼里，她蘇晚晚所有的努力和能力，最終都只是為了印證他陸廷淵有多么英明神武、魅力無邊。

視頻切斷。

辦公室內只剩下兩人。

“陸總，這是本次會議的紀要，請您過目。”

蘇晚晚將平板放在他桌上。

陸廷淵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，重點根本不在內容上。

“嗯，效率還行。

下次這種級別的會議，提前半小時提醒我，我需要更充足的時間來主導節奏。”

雖然剛才幾乎是蘇晚晚在主導全場補救。

“好的，陸總。”

蘇晚晚應下，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。

陸廷淵終于察覺她今天似乎格外沉默，抬眼仔細看她。

“還有事？”

他注意到她手里還拿著一個純白色的信封。

蘇晚晚上前一步，將信封平整地放在會議紀要旁邊，聲音清晰而平靜。

“陸總，這是我的辭職信。

按照合同，我提前一個月申請離職，將會盡職盡責完成交接工作，感謝您這些年來的信任和栽培。”

一瞬間，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音。

陸廷淵臉上的慵懶和自得瞬間凝固。

他像是沒聽清，又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，眉頭緩緩皺起，目光從信封移到蘇晚晚毫無波瀾的臉上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他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
蘇晚晚重復了一遍：“陸總，我申請辭職。”

陸廷淵盯著那封信，仿佛那是什么危險品。

幾秒鐘后，他猛地靠回椅背，像是聽到了一個拙劣的笑話，突然笑了起來，只是笑意未達眼底。

“蘇晚晚，今天不是愚人節。”

他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這種無聊的試探，不符合你的專業水準。”

“這不是試探，陸總。”

蘇晚晚語氣堅定，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
陸廷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他拿起那封信，抽出里面的A4紙，快速掃過那幾行公式化的文字。

然后，他像是被侮辱了一樣，把信紙拍在桌上。

“個人職業規劃？”

他嗤笑一聲，身體前傾，目光銳利地鎖定蘇晚晚，“蘇秘書，告訴我，放眼全國，還有比頂峰集團更好的平臺？

還有比擔任我陸廷淵的首席秘書，更能體現你職業價值的崗位？”

來了，經典的自戀式反駁。

蘇晚晚內心毫無波瀾，甚至有點想給他鼓掌。

“陸總，這是我個人的決定。”

她不想多做解釋。

跟陸廷淵講道理，尤其是挑戰他世界觀的道理，純屬浪費生命。

“決定？

一個愚蠢的決定！”

陸廷淵站起身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形成一種壓迫感十足的姿態，“蘇晚晚，你看著我。”

蘇晚晚從善如流地抬頭，與他對視。

他的眼睛很漂亮，深邃如墨，此刻卻燃著被冒犯的怒火。

“告訴我真實原因。”

他一字一頓地說，“是誰挖你？

瑞科？

還是恒宇？

他們開了什么條件？

我可以給你雙倍！

不，三倍！”

蘇晚晚搖頭：“沒有其他公司挖我。

純粹是個人原因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陸廷淵斷然否定，“沒有我的認可，你的職業毫無價值。

離開我，你能做什么？

哪個公司能給你這樣的舞臺？

哪個上司能配得**的能力？”
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努力平復情緒，試圖用理性說服她。

“蘇晚晚，你冷靜想想。

除了我，還有誰能容忍你偶爾的小失誤？

還有誰能像我一樣，充分理解并欣賞你的工作價值？

你離開我，會失去人生的意義。”

蘇晚晚：“……”她真的很想問問，他到底哪只眼睛看見她的人生意義是圍著他轉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