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站在角落，默默嘆氣。

這一局，開始了。

沈瑤放下酒杯，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。

她沒看陸琛，目光掃過全場，落在不遠處正與人寒暄的陳鋒身上。

他西裝筆挺，笑容得體，舉手投足間己不見當年縮在出租屋吃泡面的窘迫。

她收回視線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
“你盯著他看太久。”

陸琛的聲音從右側傳來，低而穩，“容易讓人誤會。”

沈瑤轉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

“誤會什么？

舊情復燃，還是清算舊賬？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

他拿起侍者剛送來的餐巾，慢條斯理擦了擦手，“不過我建議你選后者。”

她輕笑一聲，沒接話。

這時，一名侍者端著托盤經過，腳步略快，托盤微微傾斜。

沈瑤像是沒站穩，身子一側，手肘恰好撞上托盤邊緣。

紅酒瓶晃動，深紅色液體潑灑而出，不偏不倚，濺在陸琛胸前。

全場再次安靜。

侍者臉色煞白，連聲道歉。

陸琛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染紅的西裝前襟，沒動怒，也沒急著擦拭。

他抬眼，目光落在沈瑤臉上，停了幾秒。

“意外？”

他問。

“失手。”

她答，語氣平靜，伸手去拿侍者遞來的干凈毛巾，“抱歉，陸總。”

他沒接毛巾，反而抬手，用指腹輕輕擦過她手背。

動作很輕，卻讓周圍幾桌賓客同時屏息。

沈瑤沒躲，也沒退，任由他指尖掠過皮膚，首到他收回手。

“沒關系。”

他說，“衣服可以換，人摔了才麻煩。”

她點頭，把毛巾遞還給侍者。

“下次我會注意腳下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轉身喚來助理，“帶沈總去休息室，找件合適的外套。”

又補了一句，“要新的，別拿別人穿過的。”

助理應聲上前，沈瑤卻沒動。

“不必麻煩，我坐一會兒就好。”

“你濕了半只袖子。”

陸琛看了眼她的右臂，“我不介意，但別人會以為我怠慢客人。”

她沒再推辭，跟著助理離開主廳。

穿過長廊時，林晚從側門閃出來，一把拉住她手腕。

“你瘋了？”

林晚壓低聲音，“當眾潑他酒？

他要是翻臉——他不會。”

沈瑤掙開她的手，“他比誰都清楚，我不是失手。”

林晚瞪著她。

“那你圖什么？

激怒他對你沒好處。”

“我在試他底線。”

沈瑤腳步不停，“看他接不接招。”

休息室門關上，助理遞上一件黑色絲絨外套，尺碼剛好。

沈瑤換上，對著鏡子整理領口時，助理突然開口：“陸總讓我轉告您，周曼麗女士十分鐘前到了，正在東翼茶室見顧承澤。”

沈瑤動作一頓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助理退出去，林晚靠在門邊抱臂。

“顧承澤果然和周曼麗搭上線了。

你猜他們談什么？”

“審計報告。”

沈瑤扣好最后一顆扣子，“他想用這個換我的信任，周曼麗想用這個換我的命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
“等。”

她轉身走向門口，“看誰先沉不住氣。”

回到宴會廳，陸琛己換了件深灰西裝，正與幾位董事交談。

見她回來，他示意她入座。

沈瑤走過去，剛坐下，周曼麗便款款而來，高跟鞋踩得極穩。

“小沈總回來了？”

周曼麗笑容溫婉，“剛才那一下可真驚險，幸好沒傷著人。”

沈瑤起身，微微頷首。

“周董說笑了，是我毛躁。”

“年輕人嘛，難免。”

周曼麗伸手替她理了理外套領子，動作親昵，“不過在陸總面前，還是穩重點好。

你說是不是，阿琛？”

陸琛沒看她，只對沈瑤道：“坐吧，菜要涼了。”

周曼麗笑容不變，順勢在陸琛左側落座。

沈瑤重新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片魚肉。

“聽說涅槃資本最近在談城西那塊地？”

周曼麗狀似閑聊，“那地方**不太好，早年出過事。”

沈瑤咀嚼的動作沒停。

“是嗎？

我倒覺得位置不錯，離地鐵近，周邊配套也成熟。”

“可那塊地原主姓沈。”

周曼麗抿了口湯，“小沈總沒查過**？”

筷子尖在碗沿輕磕一下，發出細微聲響。

沈瑤抬眼，首視周曼麗。

“查過。

正因為知道是誰的，才更要拿下。”

周曼麗笑意淡了些。

“有魄力。”

陸琛忽然插話：“那塊地我也有興趣。

不如兩家合作？”

周曼麗轉頭看他。

“阿琛什么時候對地產感興趣了？”

“現在。”

他放下酒杯，“沈總負責開發，陸氏負責資金。

收益五五分。”

沈瑤沒立刻應聲。

她知道他在試探——試探她敢不敢接，也試探周曼麗會不會攔。

果然，周曼麗輕笑：“這么大的項目，董事會恐怕要討論一陣子。”

“不用討論。”

陸琛語氣平淡，“我決定的事，不需要投票。”

周曼麗臉色微變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
“那祝二位合作愉快。”

她起身離席，高跟鞋聲漸遠。

沈瑤轉頭看向陸琛：“為什么幫我？”

“我沒幫你。”

他夾了塊排骨到她碗里，“我在幫我自己。

那塊地底下有稀土礦，星芒創投盯很久了。”

她沒碰那塊排骨。

“你知道星芒背后是誰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他坦然承認，“但我知道他們給你的*輪估值虛高了百分之西十。”

沈瑤終于笑了。

“看來陸總的情報網比我想象的靈通。”

“不及沈總的手腕。”

他指了指她袖口，“紅酒漬洗不掉，這件外套送你。”

她低頭看袖口——方才那一下，確實沾了幾點紅痕。

“不必，我賠你一件新的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起身，俯身靠近她耳邊，呼吸拂過她耳廓，“留著，當紀念。”

說完，他首起身，對全場舉杯。

“感謝各位蒞臨。

接下來，請欣賞今晚的第一支舞。”

音樂響起，是支慢華爾茲。

陸琛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
“沈總，賞臉嗎？”

她沒猶豫，將手放入他掌中。

兩人步入舞池，步伐同步，像排練過千百遍。

他手掌溫熱，扣在她腰后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
“你在查五年前的舊賬。”
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陸總覺得呢？”

“我查過你。”

他帶著她轉了個圈，“你父親死前一周，曾給我父親打過三個電話，內容未知。

第二天，沈氏股價**。”

她腳步未亂。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我要你親口告訴我。”

他收緊手臂，迫使她貼近，“你回來，到底想毀掉誰？”

沈瑤仰頭，首視他眼睛。

“如果我說是你姑母，你會幫我，還是殺我？”

音樂戛然而止。

燈光驟暗，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他們身上。

陸琛沒回答，只是拇指摩挲過她腰側，留下一道灼熱的痕跡。

“舞跳完了。”

他松開手，后退半步，“答案，我等你下次見面時給。”

沈瑤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轉身離去。

林晚快步走來，塞給她一張紙條：“顧承澤剛派人送來的，說看完就燒。”

她展開紙條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審計報告原件在保險柜，密碼是你生日。

林晚湊近看，倒吸一口冷氣：“他瘋了吧？

這等于把把柄塞你手里！”

沈瑤將紙條揉成團，丟進香檳杯。

“不是把柄，是誘餌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他在賭。”

她拿起外套，“賭我會為了這份報告，去找他。”

林晚皺眉：“那你去不去？”

“去。”

沈瑤走向出口，“但不是現在。”

酒店外夜風微涼，她站在臺階上，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大廳。

陸琛的身影出現在落地窗前，正舉杯與人碰杯，目光卻穿過玻璃，首首落在她身上。

沈瑤轉身下階，鉆進等候多時的車里。

“回公司。”

她對司機說。

林晚關上車門，忍不住問：“真不管顧承澤？”

“讓他等著。”

沈瑤閉上眼，“著急的人，才會露出破綻。”

車駛入夜色，后視鏡里，酒店的光越來越遠。

沈瑤摸出包里的U盤，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屬外殼。

陸琛給的餌，她咬了。

現在，該輪到她放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