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九點半。教室里的人陸續**，只剩下幾個住校生還在磨蹭。青燈收拾好書包，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座位。。她的書還攤在桌上，筆記本翻開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。筆擱在中間，筆帽沒蓋上。。，因為她要等教室熄燈。前世，青燈曾經問過她為什么。她笑著說：“我家近，不著急。而且熄燈的時候，從窗戶看出去，能看見江面上的燈船，很好看。好看”。。。，走出教室。走廊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盡頭的應急燈亮著，發出慘綠的微光。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，像有什么東西跟在身后。他下樓，穿過操場，往后門走。，只有遠處教學樓的窗戶透出零星的光亮。白楊樹的影子橫在地上，被風吹得搖搖晃晃，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。，站住了。門外站著三個人。一個光頭，穿著皮夾克，叼著煙。旁邊兩個瘦高個，頭發染成**，手插在褲兜里，歪著肩膀站著。光頭吐出一口煙，上下打量他：“陳青是吧？”。“聽說你這幾天在醫院裝死，欠我們的錢是不是該還了？”光頭把煙頭扔地上，用腳碾滅，“兩百塊，連本帶利，今天必須給。”。前身的記憶浮出水面——這小子確實借過錢，借了五十塊買游戲卡，結果利滾利滾到了兩百。前身膽小怕事，一直躲著。躲不過就裝病。后來出院回學校，被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頓，躺了三天。那是前身經歷過的事。但現在站在這里的，是青燈。。準確地說，看他們頭頂的氣。光頭的氣是濁**，夾雜著灰黑——貪財，好斗，手里不干凈。旁邊兩個黃毛，一個氣更濁，幾乎全是灰，另一個倒有點白——前者是爛人，后者入行不久，良心還沒完全泯滅。“沒錢？”光頭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推青燈的肩膀，“沒錢***還敢回——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因為青燈動了。很簡單的一步側身，光頭的推搡落了空，身體往前傾。青燈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他手腕上，順著前傾的力道往旁邊一帶，光頭的重心徹底失衡，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，撞在墻上，額頭磕出一聲悶響。
“操！”光頭捂著額頭轉身，“你們兩個還愣著干嘛——”兩個黃毛剛要動，青燈已經退后兩步，背靠著墻。
巷子很窄，只有兩米寬。他靠墻站著，等于只需要面對正面。兩個黃毛沖過來，他側身躲過第一個的拳頭，同時抬腳踹在第二個的膝蓋側面——那里是關節最脆弱的地方。
黃毛慘叫著跪下去。另一個黃毛回頭看他，拳頭舉在半空，忽然不敢動了。
因為青燈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塊磚頭。不是舉著威脅，而是很自然地垂在身側，像順手撿的一樣。“你……”黃毛后退一步，“你想干嘛？”青燈沒理他，看向光頭。光頭捂著頭站起來，額頭擦破了一塊皮，血順著眉骨流下來。他盯著青燈，眼神又驚又怒。“有兩下子啊。”他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不過今天這事沒完，你等著——”話沒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
兩個黃毛連滾帶爬跟上去，腳步聲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青燈站了一會兒，把磚頭放下。右手小臂在發抖。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太弱了。這具身體太久沒運動，剛才那幾個動作已經耗盡了力氣。如果那兩個黃毛膽子再大一點，今天躺下的就是他。他需要變強。不是為了打架，是為了——
“身手不錯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。青燈猛地轉身。巷子口，靠墻站著一個人。是個老頭，六十來歲，穿著舊軍大衣，手里拎著個手電筒。臉上皺紋很深，眼睛卻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青燈認出來了。學校保安，姓莫，大家都叫他老莫。平時就坐在傳達室里，喝茶，看報紙，偶爾罵幾句不聽話的學生。沒人注意過他。
但此刻青燈看他頭頂——漆黑一片。不是沒有氣，是太濃了，濃到連光都透不出來。青燈這輩子只見過一個人有這種氣。
那是他前世的師父，一個真正的修行人，在山里住了六十年，最后死于雷劫。
“小朋友，”老莫把手電筒叼在嘴里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，抽出一根點上，“你身上有東西，跟別人不一樣。”青燈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也不一樣。”老莫笑了，皺紋擠在一起，像一朵風干的菊花。“有意思。”他吐出一口煙，“有空來傳達室坐坐，我那兒有茶。”說完他轉身走了，腳步聲啪嗒啪嗒，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。
青燈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手電筒的光晃了晃，照出墻根下蹲著的一只黑貓。貓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盯著青燈看了一眼，然后扭頭跑掉。
夜風吹過，梧桐葉沙沙作響。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，低沉悠長，像某種古老的嘆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