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葉楓。

他的表情從準備承受羞辱的悲憤，到看到林宵自扇耳光的愕然，再到聽到那番話的徹底茫然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仿佛林宵是什么比兇獸更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。

三個狗腿子呆若木雞，互相看了看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個問題：林師兄……是不是練功走火入魔了？

圍觀的弟子們則陷入了集體的世界觀沖擊。

有人揉眼睛，有人掐自己，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：“剛才……發生了什么？”

“林師兄他……打了自己？”

“還罵了自己爹娘？”

而此刻，林宵的腦海里，正上演著一場系統級的崩潰。

滋……任務判定……行為識別……掌摑動作……確認完成……目標……目標為宿主自身？？？

言語識別……**內容……確認完成……**對象……宿主父母？？？

邏輯錯誤……嚴重邏輯錯誤……重新分析……滋……分析完成：宿主“理論上”完成了“掌摑”與“**”動作及言語，但目標對象與預設嚴重偏離。

劇情線扭曲度計算……計算中……計算結果：當前行為對劇情主線造成“未知級”偏離，影響難以估量。

獎勵核算……惡名值+0（注：未對目標人物葉楓造成有效傷害及****，反而可能引發其困惑、警惕等復雜情緒，不符合“惡名”獲取標準）淬體丹發放：否懲罰判定……因宿主“完成”字面任務，但執行方式嚴重違背系統初衷，現啟動裁定程序……裁定結果：懲罰“經脈紊亂”暫不執行，但予以嚴重警告！

警告！

宿主行為己嚴重違反《反派行為守則》第一章第三條！

請立刻糾正！

立刻！

系統的電子音從最初的激昂，到困惑，到混亂，最后變成了氣急敗壞的尖銳警告。

林宵一邊走，一邊在心里平靜地回應：“任務要求‘掌摑并**’，我完成了。

至于對象是誰，任務描述沒有明確規定。

這是描述不清導致的執行偏差，責任在任務發布方?！?br>
系統：……過了好幾秒，系統才用一種仿佛卡了痰的電子音回應：詭辯！

這是詭辯！

宿主這是鉆空子！

是消極對抗！

“哦。”

林宵在心里說，“那你下次把任務描述寫清楚點。

比如‘掌摑葉楓的臉頰’、‘**葉楓的父母’。

加個賓語，不難吧？”

系統再次沉默。

這次的沉默更長，更沉重。

林宵能感覺到，那個存在于他腦海里的東西，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思想斗爭，或者說，程序沖突。

他不再理會系統，專心走路。

臉頰還在疼，但可以忍受。

比起經脈紊亂十二時辰，這點皮肉傷簡首像**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成功完成了三件事：第一，避免了和葉楓結下死仇——自扇耳光加罵自己父母，這操作太騷了，葉楓現在估計滿腦子都是問號，根本沒空恨他。

第二，完成了系統的字面任務，規避了懲罰。

第三，向這個世界的“劇情慣性”發出了第一次挑釁：我來了，但我不按你們的劇本演。

至于后果？

林宵想了想，覺得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系統暴走，或者劇情強行修正。

但作為一個經歷過需求七天改八版、產品經理一句話推翻三個月代碼的前程序員，他對“變故”的承受能力很強。

“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”

他低聲自語，“如果擋不住也掩不了……那就躺平。”

這是他的人生哲學：在無法改變規則時，就用最省力的方式，在規則內找到最舒服的姿勢。

走到自己住處的小院門口時，系統終于又開口了。

這一次，它的聲音冷靜了許多，甚至透著一股疲憊：宿主行為己記錄。

系統將重新評估任務發布機制。

新手任務到此結束。

請宿主做好準備，正式任務將于十二時辰后發布。

提示：下一次任務將更加精確，漏洞將更少。

請宿主端正態度，認真扮演反派角色。

林宵推開院門，走了進去。

“知道了?！?br>
他在心里說，“我會認真完成的。”

用我自己的方式。

院門在身后關上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目光和議論。

山門廣場上，人群終于漸漸散去，但低語聲卻久久不散。

所有人都在討論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，討論林宵是不是瘋了，討論葉楓到底有什么特別的能讓一個內門師兄如此“自殘式道歉”。

葉楓站在原地，握著掃帚，看著林宵離開的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
他的眼神復雜極了。

有困惑，有警惕，有一絲極淡的、連自己都沒察覺的……松動。

那個叫林宵的師兄，和他聽說過的、見過的所有修仙者都不一樣。

很不正常。

但不知道為什么，葉楓覺得，這個不正常的人，或許比那些正常的、高高在上的師兄們，更值得……觀察。

他低下頭，繼續掃地。

只是動作比之前更慢，更沉。

仿佛在思考一個很難的問題。

而在青云門深處的某座云霧繚繞的山峰上，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，落在了山門廣場，落在了林宵的小院，最后落在了葉楓身上。

“變數……”老者輕聲自語，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
無數道無形的因果線在他眼前浮現、交織、變動。

其中一根原本清晰的、連接著林宵和葉楓的“欺辱之線”，此刻變得模糊不清，甚至染上了一層詭異的……灰色？

“自辱以避因果？”

老者眼中閃過訝異，“此子……倒是別出心裁?！?br>
他沉思片刻，搖了搖頭，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
“罷了，且看這變數，能走到哪一步?！?br>
云霧重新聚攏，山峰重歸寂靜。

只有山風掠過林梢的聲音，像是某種低語，又像是輕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