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那股泡面味還沒散，混著潮濕衣服的霉氣，悶得人腦仁疼。

林夜背靠門板站了好一會兒，才把呼吸慢慢捋順。

抬手，盯著左手小臂——袖子底下，那暗紋安分了，但皮膚還殘留著細微的灼感，像剛揭下一層薄薄的蠟。

剛才那盞路燈……***是自己弄滅的？

他走到自己桌前，擰開臺燈。

暖光灑下來，手臂上的暗紋在光線下更清晰了些，復雜，詭異，像某種古老部落的禁忌圖騰，又像是活物盤踞后留下的蛻皮印記。

他試著用指尖去碰，涼的。

沒有剛才那種饑餓的沖動。

可心底那點發毛的感覺越來越重。

這不是紋身，不是皮膚病。

這東西……吃電？

他瞥了一眼墻上的插座。

念頭剛冒出來，小臂皮膚下的暗紋就微微發燙，像是睡著的野獸被驚擾，翻了個身。

不行。

林夜甩甩頭，強迫自己移開視線。

他需要冷靜，需要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。

陳明的死，和這鬼東西有沒有關系？

那小子說的“特邪門”的東西，是不是就是指……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停在門口。

鑰匙**鎖孔的聲音。

林夜下意識把左手縮進袖子里，拉緊袖口。

門開了，室友張浩頂著一頭亂毛鉆進來，身上帶著網吧通宵后的煙味和疲憊。

“靠，淋死我了……”他嘟囔著，把濕漉漉的外套甩到椅背上，抬眼看見林夜，“誒？

老林你回來了？

葬禮……咋樣？”

“還行。”

林夜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。

“節哀啊。”

張浩嘆了口氣，語氣還算真誠，但注意力很快轉移。

他癱在自己椅子上，摸出手機，眉頭立刻擰起來，“見鬼，我出門前明明充到八十多的，怎么又紅了？”

他插上充電線，嘴里抱怨著破手機、破電池。

林夜沒接話，轉身想給自己倒杯水。

就在他經過張浩身后那一瞬間——左臂猛地一抽。

不是疼，是那種熟悉的、被喚醒的饑渴感，毫無征兆地炸開。

比上次更尖銳，更明確，目標首指張浩手機上那個小小的充電接口，以及里面流動的細微電流。

林夜想停住，想控制，但身體像有自己的意志。

他左手不受控制地虛握了一下，指尖朝向那根充電線。

沒有觸碰。

但皮膚下的暗紋驟然活了過來！

不再是微燙，而是滾燙，像通了電的烙鐵貼在肉上。

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從他掌心迸發，看不見，摸不著，但張浩手機屏幕上，那代表充電進度的紅色小閃電圖標，突兀地消失了。

緊接著，原本因充電而微微發亮的屏幕，瞬間暗了下去。

不止如此。

插在插座上的充電器頭，那個常亮的小綠燈，也熄了。

張浩“咦？”

了一聲，拿起手機按電源鍵，沒反應。

他拔下充電線，又重新插了一次。

插座指示燈亮了一下，又馬上滅了。

再試，還是不亮。

“搞毛啊？”

他有點火了，拍了一下插座，“這破玩意兒也壞了？”

林夜僵在原地，后背滲出冷汗。

他能感覺到，一股極其微弱的、帶著**感的“暖流”，順著無形的通道涌入左臂，然后被暗紋貪婪地吞沒。

飽腹感再次出現，很淡，但確實存在。

那暗紋……在吞電量。

隔著空氣，隔著一小段距離。

“你動**座了？”

張浩轉過頭，眼神里帶著煩躁和懷疑。

他平時脾氣不算差，但通宵打游戲輸了一晚上，加上手機突然**，火氣正沒處撒。

“沒有。”

林夜立刻說，聲音還算穩。

“那怎么回事？

剛才還好好的。”

張浩站起來，檢查插座，又看看自己的充電器和線，“怪了……老林，你剛才是不是碰著我線了？”

“我從這邊過，沒碰。”

林夜指了指自己和張浩桌子之間的空隙。

他心跳得厲害，但臉上盡量繃著。

不能慌，一慌就更可疑。

張浩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眼神里的懷疑沒散，但也沒證據。

他煩躁地抓抓頭發：“**，真邪門……我出去借個充電寶。”

說著，揣上死寂的手機，拉開門走了。

門關上，宿舍里重新剩下林夜一個人。

他緩緩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濁氣，低頭看自己的左手。

袖子遮著，但他能感覺到，暗紋在皮膚下微微搏動，像吃飽了在輕輕打嗝。

那股灼熱正在緩慢褪去。

不是幻覺。

不是意外。

這東西會主動吃電，甚至能隔空吞噬。

而且……似乎不完全受他控制。

剛才那一瞬間，幾乎是本能反應。

如果……如果它不止吃電呢？

陳明心臟驟停的慘白臉孔，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。

出租屋、沒外傷、很平靜……平靜個屁！

會不會是……被什么東西，隔著距離，吃掉了生命能量？

這個念頭讓他胃里一陣翻攪。

不行，不能待在宿舍。

張浩己經起疑了，下次呢？

萬一下次它餓了，目標不是手機電量，而是……林夜不敢往下想。

他快速從柜子里翻出個舊背包，塞了幾件換洗衣服、錢包、***，還有那本陳明留下的《都市怪談實錄》。

動作有點亂，拉鏈卡了好幾下。

剛把背包甩上肩，放在桌面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。

不是來電，不是消息提醒——是一條短信，來自一串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。

內容只有一句話，冷冰冰的，沒有任何標點，卻讓人脊椎發涼："你被清掃者盯上了別回宿舍"林夜手指收緊，攥得手機外殼咯吱輕響。

他猛地抬頭，看向宿舍窗外。

對面是另一棟宿舍樓，無數扇相同的窗戶，有的亮著燈，有的黑著。

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
誰發的？

盯上我的是誰？

清掃者？

短信里提到的那個？

他再低頭看那條短信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卻不知道該回復什么。

問你是誰？

問為什么？

對方顯然沒打算對話。

走廊外又傳來腳步聲，這次不止一個人，還有張浩隱約的抱怨聲：“……真沒法用了，不知道咋回事……”林夜不再猶豫。

他刪掉短信，關掉手機，將SIM卡摳出來掰斷，沖進廁所扔進下水道。

然后背上包，拉開宿舍門，低頭快步走向與聲音來源相反的樓梯口。

腳步很輕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
經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時，他眼角余光瞥見樓下路燈照亮的小路。

兩個穿著深色衣服、身材高大的男人，正從遠處朝這棟宿舍樓不緊不慢地走來。

他們走路的姿態很穩，很協調，目光平首地望向樓門，不像學生，也不像宿管。

林夜縮回陰影里，轉身閃進樓梯間，朝著通往樓后小巷的側門狂奔而去。

背包在肩上一下下敲打著脊背，左手袖子里，那剛剛進食過的暗紋，似乎又開始了緩慢而持續的升溫。

仿佛在預告，下一次更劇烈的饑餓，正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