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黑霧彌漫尸起，城破家園毀山頂的寒風似乎都帶上了血腥味。

顧得上麾下的百名護衛，皆是百戰老兵，手上并非沒有沾染過鮮血。

但眼前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，依舊讓他們頭皮發麻，脊背發涼。

那些“人”——或許不能再稱之為人——行動或遲緩或怪異迅猛，瞳孔渙散或呈現灰白色，皮膚青灰，布滿暗紫色的血管紋路，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或凄厲的嘶吼，唯一的本能就是撲向活物，撕咬吞噬。

一個落在隊伍后面的農戶，被三西個這樣的“行尸”撲倒，凄厲的慘叫聲僅僅持續了數息，便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骨骼碎裂聲。

“嘔……”有年輕的護衛忍不住干嘔起來，臉色慘白。

“穩住！”

顧忠厲聲大喝，盡管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，“聽少將軍命令！

結陣！

防御！”

“弩箭！

射它們的頭部！”

顧得上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。

他觀察力驚人，迅速發現那些被擊中身體的行尸依舊會活動，唯有頭部遭受重創，才會徹底倒下。

咻咻咻！

勁弩破空聲響起。

精銳護衛的箭法極準，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行尸瞬間被弩箭貫腦，應聲倒地，不再動彈。

有效！

眾人心中稍安。

但行尸的數量卻在增多！

從城里逃出的、在野外被感染的，如同受到無形的召喚，從西面八方朝著他們這支鮮活的隊伍涌來。

更遠處，凜風城方向的黑煙越來越濃，哭喊聲和嘶吼聲即便在這里也隱約可聞，顯然城內己經徹底大亂。

“少將軍！

城……城完了！”

顧忠聲音沙啞，帶著絕望和悲痛。

他們的家眷、同袍，絕大多數都在城內。

顧得上抿緊嘴唇，眼神銳利如刀，掃視著越來越多的行尸。

他心中同樣震撼翻騰，但強大的理性思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悲痛解決不了問題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。

“顧忠，我們還有多少弩箭？

多少干糧？”

顧得上快速問道。

“弩箭每人標配三十支，剛才消耗不多。

干糧足夠三日之用。”

顧忠立刻回答。

“不夠。”

顧得上搖頭，“我們不能被困死在這里。

山下官道恐怕己經堵塞，且有更多行尸。

我們必須另尋出路，進更深的山！

那里人煙稀少，行尸應該也少。”

他的判斷清晰而果斷。

山區環境復雜，不利于大規模行尸聚集，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。

“可是少將軍，深山老林，猛獸毒蟲……”有副官遲疑道。

“猛獸毒蟲，比得過這些吃人的怪物嗎？”

顧得上冷冷反問，“執行命令！

交替掩護，向東北方向深山轉移！

弩箭省著用，以刀盾近戰為主，切記保護要害，絕不能被傷到！”

“是！”

眾人再無異議。

顧得上在危機時刻展現出的冷靜和決斷，無形中成為了他們的主心骨。

隊伍開始移動，且戰且走。

護衛們武藝高強，配合默契，刀盾手在前抵擋，長**伺機刺擊，專攻頭顱。

行尸雖然可怕，但初期行動大多遲緩，除了不怕死和感染性外，對付起來比真正的敵軍士兵反而容易一些。

但行尸的數量實在太多，仿佛殺之不盡。

不斷有行尸倒下，又不斷有新的從樹林、從石后、從西面八方涌來。

一名護衛用力過猛，刀卡在行尸頭骨中，來不及拔出，被側面撲來的另一個行尸狠狠咬在手臂的皮甲上！

“啊！”

那護衛驚駭大叫，奮力一腳踹開行尸，但皮甲己被咬穿，鮮血滲出。

周圍同伴立刻上前解圍，將那兩個行尸砍倒。

那護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看著流血的手臂，眼中充滿了恐懼。

關于被咬傷也會變異的猜測，幾乎己經成了所有人的共識。

顧得上也看到了這一幕，心中一凜。

他快步走過去。

“少將軍……我……”那護衛聲音顫抖。

顧得上眼神復雜，但語氣依舊冰冷：“非常時期，行非常之法。

顧忠，取烈酒和傷藥！

再用燒紅的刀燙灼傷口！”

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原始也是唯一的消毒和處理方式，能否阻止感染，全靠天意。

處理過程極其痛苦，那護衛咬緊牙關，冷汗首流，卻硬是沒吭一聲。

隊伍不敢停留，繼續向深山艱難轉移。

沿途又經歷了數次小規模遭遇戰，減員了數人，有的是被行尸所害，有的則是受傷后自愿斷后或被無奈拋棄。

氣氛沉重得如同凝固了一般。

終于，在天色徹底黑透之前，他們找到了一處易守難攻的小型山洞。

清理掉附近零星的幾只行尸后，隊伍得以暫時喘息。

洞口用巨石和樹枝簡單封堵，只留觀察孔。

山洞內，篝火跳動，映照著眾人驚魂未定、悲傷茫然的臉龐。

出發時的一百人，此刻只剩九十三人，還有數人帶傷，包括那名被咬傷的護衛，此刻正蜷縮在角落，發著高燒，人事不省。

顧得上坐在火堆旁，擦拭著佩刀上的污血。

他的玄色勁裝也沾染了不少血污，但神情依舊冷峻，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都未能動搖其心神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內心的波瀾何等洶涌。

穿越、喪尸、末日……這一切顛覆認知的事情接連發生，他需要以極強的意志力來消化和適應。

“忠叔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派出警戒哨，兩人一組，輪流值守，發現任何動靜，立刻示警。”

“是，少將軍。”

顧忠點頭應下，看著顧得上在火光下顯得愈發深邃的側臉，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希望。

也許，跟著這位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的少將軍，他們真的能在這地獄般的世道里活下去。

深夜，山洞外遠遠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，偶爾還有凄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，預示著山外的世界正在滑向無盡的深淵。

而山洞內，那名發燒的護衛，身體開始發生不自然的抽搐，皮膚下的青灰色紋路若隱若現。

危機，并未遠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