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學校的山路不長，卻不好走。

清晨的霧還沒完全散開，腳下的泥土濕滑，林野走得很穩。

書包貼在背上，沒有晃動，一步一腳印，像是踩在早就記熟的節奏里。

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
自家的院子己經被霧吞沒，只剩下一棵老槐樹的影子，孤零零地立在坡上。

那口木箱，卻像是還在他眼前。

爺爺打開箱蓋時的動作很慢，很穩，仿佛不是在翻舊物，而是在做一件極其嚴肅的事。

那句話也一首在他腦子里打轉。

——“你腳下的路，不是給人踩的，是給人走的。”

林野想不明白。

他只是個山里的孩子，讀書、干活、上學，能走到哪去？

可那一刻，他心里莫名有種感覺：爺爺并不是隨口說的。

?上午的課很快過去。

教室里有點吵，粉筆灰在陽光下飛舞。

老師講的內容，林野大多能聽懂，但他今天有點走神。

同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
“喂，林野，昨晚又去山里了？”

林野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
“騙人吧。”

同桌壓低聲音，“你身上有股松脂味。”

林野沒接話。

山里待久了，身上的味道，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
下課鈴一響，教室里的人一窩蜂沖了出去。

林野收拾好書包，正準備回家，卻被人攔住了路。

是趙強。

村里出了名的混子，比他們大兩歲，早就不上學了。

今天不知怎么，跑到學校門口晃悠。

“林野。”

趙強咧嘴一笑，露出一顆缺了角的牙，“你爺爺身體還行吧？”

林野抬頭，看著他，眼神很平靜。

“關你什么事。”

趙強臉色一沉。

“怎么說話的？”

他伸手推了林野一下，“聽說你家藏著好東西？”

這話一出口，林野的心猛地一緊。

木箱。

他第一時間想到的，就是那口木箱。

“我家沒東西。”

林野往后退了一步。

趙強卻一步逼上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少裝。

前兩天有人看見你爺爺夜里翻箱子。”

林野攥緊了拳頭。

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巧合，但他清楚一點——趙強這種人，一旦盯上什么，是不會輕易松手的。

“滾開。”
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很冷。

趙強愣了一下，隨即冷笑：“小子，翅膀硬了？”

他抬手就要抓林野的衣領。

下一秒，林野動了。

他沒有揮拳，只是側身一步，手腕一翻，扣住了趙強的手臂，順勢往下一壓。

動作很快，很干凈。

趙強還沒反應過來，整個人就被按得彎下了腰，疼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
“你——！”

林野松手，退開。

“別再來我家。”

他說，“也別打我爺爺的主意。”

周圍己經有人看過來。

趙強臉一陣青一陣白，甩了甩手，丟下一句狠話：“你給我等著。”

他轉身走了。

林野站在原地，呼吸有點急。

這是他第一次，在這么多人面前出手。

但他一點也不后悔。

?傍晚回到家，院子里很安靜。

灶臺上燉著湯，空氣里是草藥的苦味。

爺爺坐在門檻上，低頭削著一根竹片。

“路上遇事了？”

爺爺沒抬頭。

林野一愣。

“沒有。”

爺爺笑了笑，沒有追問。

他把削好的竹片放到一旁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屑，走進屋里。

沒多久，他又出來了。

手里，多了那個用布包著的硬物。

“過來。”

爺爺說。

林野走過去，心跳有點快。

爺爺把布一層一層解開。

里面，是一把舊刀。

刀不長，刃口卻很首，刀柄纏著褪色的布條。

燈光下，刀身上有細小的缺口，像是經歷過很多次碰撞。

“這是山刀。”

爺爺說，“不是給你打架用的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著林野的眼睛。

“是教你，怎么在山里活下去。”

林野喉嚨有點發緊。

“爺爺，你以前……是干什么的？”

爺爺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刀重新包好，放回箱子。

“當過兵。”

他說得很輕，“也當過警。”

林野的腦子“嗡”了一聲。

警。

這個字，像是一塊石頭，砸進他心里。

爺爺合上箱蓋，手掌在上面按了一下。

“有些路，現在還不到你走的時候。”

“但你得知道，這條路，存在過。”

屋外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。

山風吹過院子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

林野坐在小板凳上，看著那口木箱，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——自己的世界，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簡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