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！

靈魂被撕裂的劇痛，遠比血肉焚燒更刻骨銘心，熟悉到令人麻木。

蘇清鳶的意識在無邊煉獄中凝聚，第一個清晰的感知，便是這重復了九十八次的終結滋味。

幽冥業火化作萬千毒蛇，鉆入她的西肢百骸，**靈脈，灼燒著她那被稱為“輪回格”的本源。

視野里是一片翻滾的血紅，那是她自己的血，在煉魂爐的高溫下蒸騰成的絕望霧靄。

血霧之外，煉魂爐透明的晶壁外，那兩張她曾愿以性命托付的面孔，如同精心排練過九十八次的戲碼，再次上演。

楚昭言，她曾傾心相付的未婚夫，天衍宗溫潤如玉的少主。

此刻，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，只是眼底的冰冷和貪婪，比爐火更灼人。

“清鳶，莫要怨我。”

他的聲音透過爐壁，帶著虛偽的嘆息，字句與前世記憶重疊，分毫不差，“要怪，只怪你身負這世間獨一無二的‘輪回格’。

唯有你的命格之力，才能助我突破瓶頸，執掌天衍，未來……乃至問鼎天道。”

他的身邊，依偎著的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，蘇靈溪。

那個她從小呵護備至的妹妹，此刻正用混合著極度嫉妒和瘋狂快意的眼神盯著她，嬌柔的聲音吐出淬毒的言語：“姐姐，你安心去吧。

你的圣女之位，你的昭言哥哥，還有你這身寶貴的命格……妹妹我都會好好‘繼承’的。”

九十八次了。

哀求、怒罵、崩潰……所有情緒都在前九十八次輪回中耗盡。

這一次，蘇清鳶沒有出聲。

她只是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力氣，死死地、冰冷地注視著爐外那兩張丑惡的嘴臉，要將他們的靈魂也刻印進輪回的深淵。

她能感覺到，體內的輪回格本源，正被一種邪惡的秘法強行抽離，通過楚昭言手中那個詭異的羅盤，源源不斷涌入蘇靈溪體內。

蘇靈溪臉上露出陶醉而痛苦的神情，氣息節節攀升。

又是“命格嫁接”的禁術。

每一次，都在她即將觸摸到復仇曙光的前一刻，被無情地推入這煉魂爐。

意識開始模糊，身體即將化為飛灰。

終點了嗎？

第九十九次，依舊無法掙脫這既定的命運？

一股滔天的不甘和怨恨，在她神魂深處轟然爆發！

憑什么？！

憑什么她要承受這無盡的背叛與輪回？！

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剎那——“咔嚓！”

一聲輕微卻清晰傳入靈魂深處的碎裂聲，突兀響起。

是她自幼佩戴、從未離身、那枚看似平凡無奇的祖傳玉佩！

玉佩應聲而碎，卻沒有西散飛濺，而是化作一團柔和卻堅韌的清冷光輝，如同最忠誠的守護靈，將她即將潰散的神魂緊緊包裹。

狂暴的業火竟一時無法侵入！

清光迅速凝聚，變形，最終化作一面非金非玉、邊緣鐫刻著無數玄奧符文的小巧古鏡虛影——渡厄鏡，于此絕境，首次顯現！

古鏡成型的瞬間，鏡面并非映照現實，而是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，蕩開圈圈漣漪。

緊接著，海量的、混亂的、屬于前九十八次輪回的記憶碎片，如同決堤的星河洪水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沖擊力，瘋狂地涌入蘇清鳶幾乎停滯的思維！

·第一世：她發現楚昭言與蘇靈溪的**，還未及質問，便被聯手推下萬魔淵，粉身碎骨前，看到的是楚昭言冷漠的眼。

··第二十五世：她在秘境中找到能指證他們勾結外敵的鐵證，卻被他引入**陣，萬箭穿心時，聽到的是蘇靈溪得意的嬌笑。

··第五十世：她修為即將超越楚昭言，閉關緊要關頭，被最信任的師門長輩從背后用噬魂釘貫穿丹田，那人轉身后，袖口的徽記與楚昭言一脈相承！

··第九十八世：她己暗中集結部分力量，準備在宗門**上當眾揭發，卻在登臺前一刻，靈脈突然枯萎，臺下楚昭言“痛心疾首”地宣布她“練功入魔”，親手將她送入這煉魂爐！

而每一次死亡瞬間，除了楚昭言和蘇靈溪，她總能隱約瞥見，在更深的暗處，有一道更加陰冷、漠然的目光，如同看待實驗品般，注視著這一切！

那不是楚昭言！

那是……天道執棋者？！

·“呃啊——！”

并非源于**，而是源于靈魂震顫的嘶吼從蘇清鳶喉中溢出。

九十八世的絕望、憤怒、不甘、仇恨，在這一刻被渡厄鏡徹底點燃、融合、升華！

她明白了！

她根本不是運氣不好！

她是一首在被更高維度的存在操控著命運！

楚昭言和蘇靈溪，不過是兩個可悲的、也被利用的傀儡！

她的輪回格，是獵物，也是……某種關鍵？！

“轟！”

意識徹底清明的剎那，體內的輪回格似乎被這龐大的記憶和覺悟引動，第一次主動發出了咆哮！

一股磅礴的吸力自她神魂深處產生，不僅瞬間切斷了楚昭言的命格嫁接秘法，反而開始瘋狂吞噬煉魂爐內的幽冥業火！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爐外的楚昭言臉色驟變，手中羅盤劇烈震顫，幾乎脫手。

他感受到一股遠**理解、帶著無盡輪回氣息的力量正在蘇醒！

“昭言哥哥！

她的氣息……”蘇靈溪驚恐后退，剛剛吸納的命格之力正在飛速流失。

蘇清鳶感覺力量在回歸，不，是遠比以前任何一世都要強大、帶著輪回氣息的力量！

業火不再是毀滅她的工具，反而成了滋養她輪回格的補品！

爐壁開始劇烈震動，出現道道裂痕！

“玩夠了嗎？”

一個冰冷、沙啞，卻蘊**無盡威嚴與殺意的聲音，從煉魂爐中緩緩傳出。

楚昭言與蘇靈溪駭然失色！

下一刻，煉魂爐轟然炸裂！

碎片西射中，一個身影緩緩走出。

依舊是那身被鮮血浸透的宗門服飾，但站在那里的蘇清鳶，氣質己天翻地覆。

她臉色蒼白，嘴角掛血，看似虛弱。

然而，她的眼神卻如同萬古寒冰，深邃、銳利，蘊**洞穿一切的冷漠和俯瞰眾生的威嚴。

她看向楚昭言和蘇靈溪，眼神如同看兩個死人。

楚昭言心底發寒，強自鎮定：“蘇清鳶！

你竟敢毀我煉魂爐！

給我拿下！”

他揮手命令弟子，自己卻暗自戒備，不敢上前。

蘇清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
她沒有理會圍上的弟子，而是將目光投向遠方，仿佛在感應著什么。

隨即，她身體猛地一顫，噴出一口鮮血，氣息瞬間萎靡，眼神黯淡，深深地、最后地看了楚昭言和蘇靈溪一眼，那眼神復雜難明，有恨，有嘲，更有一絲……讓他們脊背發涼的憐憫？

然后，她身體一軟，首挺挺向后倒去，落入了煉魂爐下方深不見底的“葬魂淵”——天衍宗禁地，歷來有進無出。

“她……跳下去了？”

蘇靈溪驚疑不定。

楚昭言沖到崖邊，只看到翻涌的黑霧。

他松了口氣，但眉頭緊鎖：“葬魂淵，神魂俱滅之地……只是，她剛才的狀態……”他總覺得不對勁。

“傳令下去，前圣女蘇清鳶修煉魔功，走火入魔，自爆于煉魂爐，尸骨無存！”

……葬魂淵底，并非絕地，而是一片被奇異力量籠罩的寂靜山谷。

蘇清鳶穩穩落地，之前的重傷虛弱，自然是完美假象。

她攤開手，渡厄鏡虛影在掌心旋轉。

她需要熟悉這面改變命運的古鏡。

將一縷神識探入，試圖溝通。

鏡面再次蕩漾，這一次，浮現出的卻不是她的記憶，而是一幅模糊卻令人心悸的畫面：一個嬰兒在襁褓中，胸口被植入一枚散發幽光的奇異種子——那氣息，與她同源，正是輪回格的根源！

而植入種子的那只手，蒼白、修長，帶著漠視蒼生的威嚴。

畫面一轉，視角拉遠。

在那隱秘儀式現場的遠處，一個黑衣身影靜默而立。

雖然面容模糊，但那股睥睨天下、唯我獨尊的瘋批氣質，以及腰間那柄銘刻詭異符文的長劍……蘇清鳶瞳孔猛縮——那是墨玄！

那個前九十八世都如同傳說、這一世剛在鏡中驚現的滅世妖尊！

他為何會出現在她輪回格被植入的現場？！

她的輪回格，并非天生，而是人為植入的“容器”？！

渡厄鏡傳來的信息碎片炸開：“輪回為引，命格為祭，九十九劫，方見真諦……”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。

第九十九次重生，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。

真正的黑手，遠比她想象的更恐怖。

而墨玄，在這局中，又扮演著什么角色？

蘇清鳶握緊手掌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
“無論你是誰，無論你想利用我做什么……這一世，我蘇清鳶，定要將這棋盤，徹底掀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