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移到了對面墻上，白茗低頭盯著顯示器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后一個句號。

資產領取單提交成功，頁面跳出綠色對勾提示。

她松了口氣，坐首身子，目光卻不自覺飄向茶水間的方向。

門關著，走廊安靜。

她從包里拿出筆記本，翻開第一頁。

日期是昨天寫下的：2025年4月7日。

下面列著幾條待辦事項。

“熟悉環境”后面己打了個勾，“認識同事完成入職流程”還空著。

最底下那行字——“問問茶水間那人叫什么名字”——被劃去了一道，只剩“名字”兩個字露在外面。

她合上本子，打開公司內部系統。

行政部需要收集各部門本周進度表，這是她的第一個正式任務。

她在通訊錄里輸入“項目部”，頁面跳出來一長串名單。

她一個個往下翻，手指停在中間一行：呂游明，職務為項目主管，工位編號3E-18，位于三層東側。

原來他就在樓上。

她退出系統，拿起打印好的表格和筆，起身走向電梯。

樓層按鍵亮起時，她站在角落，像昨天一樣貼著墻站。

電梯上升，數字跳動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今天指甲修剪得很整齊，袖口也理過兩次。

三層東區比一層安靜，隔間排列緊湊，多數人戴著耳機看屏幕。

她找到3E-18的位置，工位整潔，桌上放著一臺黑色筆記本，旁邊立著一個金屬水杯，正是那天他在茶水間用過的那只。

她正猶豫要不要開口，前方會議室的門開了。

幾個人快步走出來，其中一個正是呂游明。

他邊走邊接電話，聲音清晰：“方案必須今晚定稿，客戶明天一早要看。”

語氣平穩但有力，眉頭微鎖，腳步沒停。

其他人跟在后面低聲應答，氣氛有些緊繃。

白茗退后半步，靠在隔板邊等。

首到聽見他掛斷電話，才上前一步，輕聲說：“呂主管，我是行政部的白茗，來收這周的進度表。”

他轉過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并不陌生，像是記得她是誰。

“稍等。”

他說完，拉開抽屜取出三份文件，快速翻閱一遍，在其中兩份上用筆標出幾處空白項，字跡工整，落筆干脆。

然后把三份都遞給她，“這些地方補一下數據就行。”

她接過文件，紙張邊緣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。

“謝謝。”

她說。

他抬頭看了她一眼，語氣緩了些：“讓你久等了。”

她搖頭，剛想說沒關系，他又補充一句：“你來的時間剛好，我們剛開完晨會。”

這句話很平常，但她聽出了點別的意思——他在肯定她的時間把握。

她心里輕輕一動，沒敢多看，轉身離開。

回到工位后，她把文件攤開檢查。

他標注的內容清晰明了，連字體間距都保持一致。

她照著格式修改電子版，動作比平時認真許多。

中途去打印機取件時，特意繞了一下三層東區走廊，經過他的位置時腳步放輕，看見他正在敲鍵盤，背影挺首，袖口還是卷到小臂。

下午的工作節奏漸漸穩定下來。

她完成了新員工培訓系統的注冊，更新了檔案信息，又整理了一份辦公用品申領清單。

時間滑向傍晚，辦公室的人陸續離開。

她原本打算早點走，卻發現自己還有幾個表格沒核對完。

等她終于收拾好包，抬頭看窗外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

樓里的燈一排排熄滅，只剩下零星幾盞還亮著。

她乘電梯下樓，按下*1停車場按鈕。

電梯門將要關閉時，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她本能地按住開門鍵。

呂游明走了進來，手里拿著文件夾，站到了她斜對面的位置。

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，誰都沒說話。

電梯緩緩下行，燈光安靜。

到了五樓，警報突然響起，樓層門自動彈開。

門外站著一位保潔阿姨，抱著一疊清潔記錄表，正要進來。

系統提示超載，電梯無法啟動。

呂游明看了一眼顯示屏，立刻轉身走出去：“我走樓梯，您上來。”

阿姨連忙擺手：“哎喲不用不用——我順路。”

他打斷她，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，“正好活動一下。”

他對白茗點了下頭，說了句：“不麻煩。”

然后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
白茗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關閉的金屬門，心跳忽然重了幾拍。

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經常這么做，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自己也在場。

但她記得他走出電梯時的樣子——沒有遲疑，沒有刻意表現，就像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
就像那天提醒她地面濕滑一樣。

她回到家，洗完澡坐在桌前，打開筆記本。

燈光下，她盯著那行被劃掉的字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翻到新的一頁，在頂端寫下兩個字：呂游明。

筆跡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么。

第二天清晨，鬧鐘響過一遍后，她就醒了。

窗外天光微亮，街道還很安靜。

她起床洗漱，站在鏡子前吹干頭發。

襯衫是昨天熨好的，領口平整。

她伸手摸了摸，覺得少了點什么，又從抽屜里拿出一條素色絲巾，繞了一圈系好。

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對待某種儀式。

出門前，她檢查背包。

筆記本放在最外層，她指尖觸到封面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拿出來。

走到玄關換鞋時，她回頭看了一眼鏡子——頭發梳得一絲不亂，衣服干凈利落，絲巾的顏色襯得臉色柔和了些。

公交站臺有風，她扶了扶被吹起的衣角。

車子來了，她刷卡上車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路上行人不多，街邊店鋪陸續開門。

她望著窗外流動的光影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包帶。

到了公司樓下，她隨人流走進大廳。

電梯里依舊擁擠，她站在角落，低頭看手機。

這次屏幕是真的亮著，但她沒看清內容。

走出電梯，她沿著走廊走向工位。

路過茶水間時，腳步微微一頓。

門開著，里面沒人。

飲水機上的蓋子擰得很緊，臺面干燥整潔。

她繼續往前走，放下包，打開電腦。

登錄界面跳出，她輸入密碼，一次通過。

桌面恢復如常，回收站圖標靜靜待在右下角，個人文件夾里多了幾個新文檔。

她點開最新的那份，是今天要跟進的任務清單。

第一條寫著：提交各部門進度匯總表。

她把它前面畫了個小圓圈，表示待辦。

陽光從窗邊斜照進來，落在地毯上一條一條的。

她喝了口水，紙杯暖著手心。

隔壁隔間的電話響了，有人接起，說了兩句就掛了。

她抬頭看了一眼，那邊沒人，話機還擱在桌上。

她收回目光，開始工作。

手指不再發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