滋啦——”老舊收音機的雜音像生銹的鋸條，反復刮擦著出租屋潮濕的墻壁。

柳木木捏著冰涼的金屬旋鈕，指腹磨出細小的繭子，試圖捕捉那串只在午夜十二點零三分出現的聲音。

“別調了，這破玩意兒早該扔了。”

蘇晴裹著毛毯從臥室探出頭，長發凌亂地貼在頸窩，露出的鎖骨陷著淡紅的吻痕，“上周你說聽見女人哭，上周三說有腳步聲，今天又要折騰到幾點？”

柳木木沒回頭，耳朵幾乎貼在喇叭上。

雜音里混著若有若無的電流聲，像有人用指甲輕叩麥克風，節奏均勻得詭異。

“這次不一樣，”他聲音發緊，“你聽，有規律的。”

蘇晴趿著拖鞋走過來，溫熱的呼吸掃過柳木木的耳后。

她剛要開口，收音機突然安靜下來，緊接著，一道冰冷的女聲穿透空氣，清晰得像貼在耳邊說的：“三樓，第三個房間，鏡子碎了。”

聲音消失的瞬間，整棟樓的燈光同時熄滅。

窗外的月光被烏云遮住，只有手機屏幕在黑暗里亮著微弱的光，映出柳木木驟然蒼白的臉。

蘇晴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，指尖冰涼：“你聽見了？

那不是……那不是上周**的那個女人的聲音嗎？”

柳木木想起三天前在樓道里撞見的場景。

三樓的房門虛掩著，碎鏡片散了一地，一個穿紅裙的女人背對著他，長發垂到膝蓋，手里捏著半塊沾血的鏡子碎片。

他當時以為是租客吵架，匆匆走了，現在想來，那女人的腳踝是扭曲的，姿勢根本不像活人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敲門聲突然響起，節奏和剛才收音機里的電流聲一模一樣。

蘇晴嚇得尖叫一聲，縮進柳木木懷里。

柳木木摸到枕頭下的美工刀，刀刃抵著掌心，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。

“誰？”

他啞著嗓子問。

門外沒有回應，只有持續不斷的敲門聲，像是在倒計時。

柳木木的目光掃過墻上的掛鐘，十二點零西分，秒針每跳一下，敲門聲就重一分，震得門板嗡嗡作響。

“是她來找你了。”

柳木木的聲音帶著哭腔，牙齒打顫，“上周你幫她撿過鏡子碎片，是不是？

你跟她說話了？”

柳木木的心沉到谷底。

他確實見過，當時碎片上沾著水珠，他以為是自來水，現在才反應過來，那水珠是溫熱的，帶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
敲門聲突然停了。

柳木木屏住呼吸，握著美工刀的手微微發抖。

下一秒，門鎖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轉動了鎖芯。

他猛地后退，將蘇晴推到身后，盯著門把手緩緩下壓——“滋啦——”收音機再次爆發出刺耳的雜音，燈光瞬間亮起。

掛鐘的指針停在十二點零五分，門板完好無損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。

但柳木木知道不是，因為他的掌心被美工刀割破了，血珠滴在地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暗紅色。

蘇晴抱著他的腰，身體還在發抖，臉頰貼在他的后背，溫熱的淚水滲進衣料。

“我們搬家吧，柳木木，”她哽咽著說，“這房子不對勁，真的不對勁。”

柳木木沒說話，目光落在收音機上。

喇叭里的雜音漸漸減弱，又傳來那個冰冷的女聲，這次更清晰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：“明天晚上，帶一面新鏡子來三樓。

不然，我就去找她了。”

最后一個“她”字落下，收音機徹底沒了聲音。

柳木木低頭看著懷里的蘇晴，她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發紫，眼神里滿是恐懼。

他突然想起，蘇晴的房間里，也有一面穿衣鏡，就掛在衣柜門上，正對著她的床頭。

窗外的烏云散了，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剛好落在衣柜門上。

鏡子里映出蘇晴的背影，還有一個模糊的紅裙身影，正從鏡子邊緣慢慢探出頭，長發垂到蘇晴的肩膀上。

柳木木的心臟驟然停跳，他猛地捂住蘇晴的眼睛，聲音嘶啞：“別看鏡子，千萬別回頭！”

蘇晴的身體瞬間僵硬，她能感覺到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貼在自己的后頸，像一條毒蛇的信子，輕輕舔過她的皮膚。

衣柜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，鏡子里的紅裙身影越來越清晰，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眼睛里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，正對著林默，緩緩勾起嘴角。

“你看到我了，”女人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，帶著冰冷的笑意，“那你，也要留下來陪我了。”

柳木木握緊美工刀，刀刃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紅光。

他知道，從聽到那串雜音開始，他和蘇晴就己經被卷入了一場無法逃脫的噩夢。

而明天晚上，他必須帶著鏡子去三樓，否則，蘇晴就會變成下一個掛在鏡子里的人。

他低頭看著蘇晴顫抖的身體，輕聲說：“別怕，我會保護你。”

但他心里清楚，這句話更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
因為他不知道，明天晚上等待他的，究竟是解脫，還是更深的絕望。

而此刻，衣柜里的鏡子里，紅裙女人的手己經伸出了鏡面，正朝著蘇晴的頭發，緩緩抓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