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銳在冰冷的金屬和粗糙的混凝土碎屑間醒來。

痛，像有無數根針在顱內攪動。

餓，一種足以吞噬理智的、火燒火燎的饑餓感。

我是誰？

記憶是一片空白，只有“陳銳”這個名字，像沉船的殘骸，孤零零地漂浮在意識的荒海上。

他掙扎著坐起，環顧西周。

他身處一片廢墟之中，扭曲的鋼筋如同巨獸的肋骨刺向昏黃的天空，空氣中彌漫著鐵銹、塵土和某種**的甜膩氣味。
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嚨里冒著火。

生存的本能壓過了探尋過去的迷茫。

必須找到吃的，喝的。

他扶著冰冷的墻體，踉蹌地走出藏身的坍塌結構，目光在廢墟間瘋狂掃掠。

腐爛的木料、生銹的鐵罐、一些看不出原型的塑料碎片……沒有食物，沒有水。

就在幾乎絕望時，他看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。

它生長在一面斷裂的墻壁腳下，莖稈是詭異的紫色，頂端結著幾顆拇指大小、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漿果。

那藍光帶著一種不祥的**。

能吃嗎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，推著他向前。

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漿果的瞬間。

“不想爛掉的話，最好別碰那東西?！?br>
一個冷硬的女聲從他身后響起。

陳銳猛地縮回手，心臟幾乎跳出胸腔。

他驚恐地轉身，看到一個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幾米外。

她穿著一身改過的、滿是污漬和口袋的作戰服，手里端著一把造型奇特、充滿工業感的**，槍口微微下垂，但足以讓陳銳感到致命的威脅。

她的神態銳利，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痕跡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陳銳的嗓子干澀沙啞。

“幽光莓。

吃下去不會立刻死，但會讓你體內的‘源初質’變得活躍，然后……吸引來一些你絕對不想見到的東西?！?br>
女子上下打量著他，眉宇間帶著審視，“新來的流民？

連這個都不知道？”

源初質？

陌生的詞匯讓陳銳更加茫然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

我醒來就在這兒，什么都不記得了。”

女子沒有立刻相信，也沒有完全不信。

她朝旁邊打了個手勢，一個身材魁梧、穿著厚重皮革外套的壯漢從一堆瓦礫后走了出來，警惕地盯著陳銳。

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瘦削的男人，抱著雙臂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
“檢查他，雷?！?br>
女子吩咐道。

名叫雷的壯漢從腰后取出一個巴掌大、類似老舊掃碼器的東西，對著陳銳按了一下。

裝置發出“嘀”聲，屏幕上浮現出數字：11.7%。

“基準人類，安全。”

雷甕聲甕氣地說，整個人放松了些。

“11.7%……”女子重復了一遍，看陳銳的神色少了幾分戒備，多了幾分……或許是憐憫？

“連‘表達者’的門檻都摸不到，難怪這么狼狽?！?br>
表達者？

又一個陌生的詞。

陳銳正想追問，一陣尖銳的、類似指甲刮擦金屬的嘶鳴聲突然從遠處傳來，伴隨著某種沉重物體被拖行的聲音。

女子的神態瞬間一變。

“是蝕骨獸！

雷，準備戰斗！

瘦猴，控場！

小子，不想死就找地方躲好！”

她厲聲喝道，同時舉起了**。

雷低吼一聲，雙臂肌肉賁張，皮膚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巖石般的灰褐色角質層，整個人膨脹了一圈。

被叫做瘦猴的男人則打了個哈欠，慢悠悠地走到一處較高的斷墻上，雙手插兜，看起來懶散至極。

陳銳被這超乎想象的景象驚呆了，連滾帶爬地躲回之前藏身的混凝土管道后面，心臟狂跳不止。

幾秒鐘后，一個龐大的陰影籠罩了附近區域。

那是一只形態可怖的生物，大小如熊，體表是剝皮般的紫紅色肌肉，脊背上異樣地生長著西對慘白的、如同人類手臂骨骼般的附肢，末端是鋒利的骨刃。

它的頭部沒有器官，只有一個不斷開合、布滿層層利齒的吸盤口器。

戰斗瞬間爆發。

女子的**射出的不是**，而是熾熱的光束，精準地打在蝕骨獸身上，留下一個個焦黑的窟窿，空氣中頓時充滿了烤肉的焦臭。

雷則如同人形坦克，正面迎了上去。

他用那巖石化的雙臂，硬生生格擋開蝕骨獸揮來的骨刃，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，火星西濺。

每一次撞擊，他腳下的地面都會龜裂開來。

瘦猴終于不再懶散。

他雙手虛握，地面上的金屬碎屑、廢棄的鋼筋便如同活物般飛起，化作一片鋒利的金屬旋風，呼嘯著纏繞向蝕骨獸的附肢和關節。

金屬片不斷切割著怪物的肌肉，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，卻極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動，讓它揮舞骨刃的動作變得遲滯和混亂。

陳銳屏住呼吸，從管道的縫隙里看著這遠**理解范疇的戰斗。

能量武器、身體巖石化、操控金屬……這些都是什么力量？

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？

蝕骨獸被激怒了，它無視了瘦猴的金屬騷擾，將全部怒火都傾瀉在正面的雷身上。

西對骨刃瘋狂劈砍，雷被逼得連連后退，巖石化的手臂上開始出現裂紋。

“薇拉！

它的外殼變硬了！”

雷怒吼著，顯然有些吃力。

“瘦猴，掀了它！”

被稱作薇拉的女子喊道。

“收到?！?br>
瘦猴懶洋洋地應了一聲，雙手猛地向上一抬。

蝕骨獸腳下的一塊巨大混凝土板突然被無形的力量掀起，讓龐大的怪物瞬間失去平衡，側翻在地。

薇拉抓住這個機會，一個翻滾靠近，手中的**能量模式切換，槍口亮起刺目的白光。

一發比之前粗大數倍的光束精準地射入蝕骨獸大張的口器深處。

怪物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哀嚎，整個身體劇烈抽搐，紫紅色的肌肉不斷起伏，最終轟然倒地，再無聲息。

雷身上的巖石角質層緩緩褪去，他喘著粗氣，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。

瘦猴則從斷墻上跳下來，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，踢了踢怪物的**。

“收成不錯，這幾根‘臂骨’品相很好。”

瘦猴評論道。

雷沒有說話，從背后抽出一把巨大的**，開始熟練地分解蝕骨獸的**。

他動作精準，小心翼翼地切下那些慘白的骨刃和幾塊特定的肌肉，裝進一個厚實的密封袋里。

薇拉則再次走向陳銳藏身的地方。

“出來吧，戰斗結束了?！?br>
陳銳這才顫抖著從管道里爬出來，腿還有些發軟。

“現在，說說你吧，失憶的家伙?！?br>
薇拉看著他，“我叫薇拉，這是雷，那個是荀。

我們是鐵砧鎮的巡邏隊。

你運氣好，碰到了我們?！?br>
“謝謝……”陳銳喘著氣，目光還忍不住瞟向那只死去的怪物，“那東西……它背上那些骨頭……”薇拉順著他的方向看去，神色一暗。

“蝕骨獸的特性。

它們吞噬生靈，尤其是……曾經是‘人’的生靈。

當一個人的‘源初質’濃度超過臨界點，又沒能完全掌控力量，或者主動擁抱瘋狂，就會變成各種各樣的怪物。

蝕骨獸，不過是其中比較常見的一種?！?br>
她的敘述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淡漠。

“那些骨頭，可能就是它某個受害者的‘遺產’?！?br>
濃度？

臨界點？

變成怪物？

薇拉的話像一塊塊拼圖，雖然零碎，卻開始勾勒出這個恐怖世界運行規則的模糊輪廓。

陳銳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。

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
自己體內，也有那種叫做“源初質”的東西嗎？

11.7%……這個數字意味著什么？

安全？

還是……隨時可能失控？

“你的情況，要么是騙我們，要么就是真的倒霉透頂。”

薇拉繼續說，“不過無所謂，現在你有兩個選擇。”

隨即伸出兩根手指。

“第一，留在這里，自生自滅。

運氣好的話，下一只路過的怪物會給你個痛快。

運氣不好，你會先活活**。”

“第二，”她頓了頓，“跟我們回鐵砧鎮。

鎮子需要人手干活，清理廢墟、加固圍墻、照料作物。

干活，就能換到吃的，還有相對安全的地方睡覺。

這是廢土上的規矩。”

陳銳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。

“我跟你們走。”

“明智的選擇?！?br>
薇拉點了點頭，沒有多余的表情。

她轉向正在處理**的雷和荀。

“收拾好了嗎？

我們得在天黑前趕回去。”

“好了?！?br>
雷將最后一個裝滿材料的袋子扎緊，背在身上。

“一個失憶的菜鳥，11.7%的廢物，帶回去也是浪費糧食。”

荀在一旁涼涼地開口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。

“閉嘴，荀。”

薇拉呵斥道，“鎮子需要每一個能動彈的人。”

荀撇了撇嘴，沒再多說，只是用挑剔的目光掃了陳銳一眼。

那種目光，不像是看一個人，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。

陳銳沉默著，他現在沒有資格反駁任何事。

饑餓和虛弱讓他連站穩都有些困難。

“給他點水和吃的，別讓他死在路上。”

薇拉對雷說。

雷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金屬水壺和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給陳銳。

陳銳接過來，迫不及待地擰開水壺猛灌了幾口。

甘甜的清水流過灼燒的喉嚨，讓他幾乎要**出聲。

然后他打開油紙包，里面是一塊黑乎乎的、看不出原料的干糧。

他顧不上味道，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。

干糧很硬，帶著一股奇怪的土腥味，但此刻卻是無上的美味。

“走了。”

薇拉轉身帶路。

陳銳拖著虛弱疲憊的身體，跟上了薇拉和她的隊友。

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片廢墟，以及那株被他避開的、散發著詭異藍光的幽光莓。

這個世界，不僅僅有看得見的怪物，還有看不見的、潛藏在每個角落，甚至每個人身體里的危險。

而他，一個失去一切記憶的人，必須在這個殘酷的***里，重新學會如何生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