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里是A市新聞報道，據(jù)2月18日，一位成府中學的***，XX，年僅15歲，因校園霸凌不堪忍受而****。”

“學生家長討要說法卻被學校攔在門外，其他家長感到憤怒也都聚集在校門外，據(jù)報道，霸凌者是XX學生的同宿舍同班級的學生，參與者有五位……”收音機里的新聞像鈍刀般割過空氣，最后一個字還未消散時，時苓緋的指尖己經(jīng)按在了開關上。

咔噠一聲，世界重歸寂靜，只剩下窗外狂亂的雨聲。

她走到落地窗前，象牙白的蕾絲窗簾被風掀起一角，帶著濕冷的氣息撲在她**的小臂上，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
纖細的手指伸出半開的窗縫，豆大的雨點瞬間砸在掌心，冰涼的觸感順著血管蔓延至心臟，讓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。

雨勢太猛了，仿佛要把整座城市都沖刷干凈，可怎么也沖不掉她心里的憋悶。

她望著樓下被風吹得彎折的梧桐樹，葉片在雨中瘋狂搖晃，像極了被按在掌心里掙扎的自己。

這雨還真大呢……收回手時，指尖的水珠順著手腕滑落，在真絲睡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，她輕輕關上窗戶，玻璃隔絕了雨聲，卻隔絕不了那無處不在的窒息感。

這間學習房是時家特意為她打造的"完美空間"——胡桃木辦公桌光可鑒人，上面整齊擺放著燙金封面的教材和定制鋼筆。

靠墻的書柜首達天花板，塞滿了母親涵孀挑選的"有用之書"，從金融到藝術，唯獨沒有娛樂小說。

角落的斯坦威鋼琴擦得一塵不染，琴鍵卻泛著冷意，那是她每天必須練習兩小時"任務"。

可對時苓緋來說，這里不過是個裝修華麗的囚籠，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她。

你是時家千金，必須完美，不能有自己的**。

“時小姐，晚餐己經(jīng)準備好了，請下樓吧。”

仆人的聲音輕得像羽毛，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，始終低著頭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時苓緋點點頭，白色的裙擺掃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，沒有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

她跟在仆人身后，一步步走下旋轉(zhuǎn)樓梯，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她身上，卻照不進她眼底的空洞。

餐廳里只坐著母親涵孀。

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(yè)套裝，即使在家也保持著律師的嚴謹與疏離，指尖夾著銀質(zhì)刀叉，慢慢切割著盤中的蘆筍。

餐桌上的菜品精致得如同藝術品——白灼蝦排列整齊，西蘭花點綴著胡蘿卜花，奶油蘑菇湯冒著裊裊熱氣，卻沒有一道是時苓緋真正想吃的。

母親說，千金小姐必須保持窈窕身材，肉類和甜食都是禁忌，哪怕她正是長身體的年紀，也只能對著滿桌寡淡的蔬菜下咽。

時苓緋在仆人拉開的椅子上坐下，金屬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在寂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。

母女倆沉默地用餐，只有窗外的雨聲偶爾闖入。

“這周我給你報了舞蹈教師，和理科專業(yè)教導，都是些知名人士。”

涵孀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像是在宣布一項工作安排，而非與女兒溝通。

時苓緋握著刀叉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又是這樣，永遠都是這樣。

母親的安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(wǎng)，將她牢牢困住。

她想學畫畫，母親說那是不務正業(yè)。

她的疲憊，她的委屈，她的吶喊，從來都無人傾聽。

“知道了，母親。”

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，帶著掩不住的疲憊，幾乎要被雨聲淹沒。

涵孀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她空洞的臉上，眉頭微微蹙起，語氣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煩躁。”

你這性格怎么能行？

開朗些啊！

看看蘇家的千金，待人接物大方得體，笑容都能甜到人心里去，你呢？

整天死氣沉沉的，給誰看？”

刀叉在盤中劃出刺耳的聲響，涵孀的聲音越來越高：“你要更努力學習！

為什么每次**都不能拿第一？

我花了那么多錢請老師，你什么時候才能出息一回，給我爭點氣？”

時苓緋感覺血液都凝固了，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
她抬起頭，努力扯出一個笑容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用線拉扯著。

“我會的，母親。”

涵孀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冷哼一聲，放下刀叉站起身。

“好好準備明天的課程，別讓我失望。”

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，留下時苓緋一個人坐在空曠的餐廳里，對著滿桌冰冷的菜肴，眼眶慢慢泛紅。

她剛放下刀叉，玄關處就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響。

是時弈回來了。

少年穿著潮牌衛(wèi)衣和破洞牛仔褲，頭發(fā)染成了張揚的淺棕色，進門就把書包扔在沙發(fā)上，對著迎上來的仆人呵斥。

“磨磨蹭蹭的干什么？

給我拿瓶冰可樂！”

他看到餐廳里的時苓緋，挑了挑眉，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，晃悠著走過來，隨手拿起餐桌上的一塊精致小蛋糕塞進嘴里。

“喲，姐姐還在這兒裝乖寶寶呢？

媽又給你安排了多少課啊？

真可憐，連頓飽飯都吃不上。”

時苓緋沒有說話，只是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**桌布。

時弈見她不搭理，反而更起勁了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雙腿翹到餐桌上，被仆人慌忙拉開。

“姐，你說你活著有什么意思？

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，跟個機器人似的。

上次我在學校聽我同學說，你們貴族高中的人都背后叫你木頭美人，說你除了臉好看，一點意思都沒有。”

他嗤笑一聲，語氣里滿是嘲諷：“也是，你連反抗都不會。

媽打你罵你，你就聽著爸不疼你，你也不吭聲。

換成是我，早就離家出走了。

不過也是，你除了時家千金這個身份，什么都沒有，離開了家，你就是個廢物。”

“時弈！”

時苓緋終于抬起頭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眼里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。

時弈被她吼了一句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更加囂張。

“怎么？

我說錯了？

你看看你，連發(fā)脾氣都這么沒氣勢。

難怪沒人喜歡你。

"他說完，拿起仆人遞來的冰可樂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留下時苓緋一個人在餐廳里，渾身冰冷。”

幾天后的下午，時苓緋放學走出貴族高中的校門，剛想坐上家里的專車，就被幾個女生攔住了去路。

為首的是蘇曼琪——A市第一家族蘇家的千金，長得明艷動人，性格卻驕縱跋扈，一首看時苓緋不順眼。

“時苓緋，等等啊。”

蘇曼琪笑著走近，身后跟著西個女生，都是學校里有名的富家女，一個個眼神不善。

時苓緋停下腳步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
天空又開始下起小雨，淅淅瀝瀝的，打濕了她的頭發(fā)和校服裙擺。

“聽說**又給你報了好多補習班啊？”

蘇曼琪繞著她走了一圈，語氣里滿是譏諷，“真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呢。

可惜啊，再怎么學，也不過是個被媽操控的傀儡。”

旁邊一個女生附和道：“就是啊，曼琪姐，你看她那樣子，死氣沉沉的，跟個死人似的。

難怪她爸不疼她，弟弟也欺負她。”

“我聽說，前幾天新聞里那個**的中學女生，就是因為被霸凌。”

蘇曼琪突然湊近時苓緋，聲音壓低，帶著惡意。

“時苓緋，你說你會不會也有這么一天啊？

被人欺負得活不下去，然后找個地方**？”

時苓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嘴唇顫抖著：“你們別太過分了。”

“過分？”

蘇曼琪嗤笑一聲，抬手推了她一把。

時苓緋沒站穩(wěn)，踉蹌著后退了幾步，摔倒在濕漉漉的地面上，校服沾滿了泥水。

“我們怎么過分了？”

蘇曼琪蹲下身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強迫她抬起頭。

“你以為你是誰啊？

仗著自己是時家千金，就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？

其實你根本就是個沒人疼、沒人愛的可憐蟲！”

她身后的女生們也圍了上來，有的踢了踢時苓緋的書包，有的撕毀了她手里的——那是母親剛給她安排的理科復習資料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重點。

紙張被撕碎的聲音，像一把把小刀，割在時苓緋的心上。

“你看看你，連反抗都不敢。”

蘇曼琪松開手，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“像你這樣的人，活著還有什么意思？

不如真的死了算了，省得在這里礙眼。”

幾個女生大笑著離開，留下時苓緋一個人趴在冰冷的雨地里，渾身濕透，沾滿泥水。

筆記的碎片散落在她身邊，被雨水泡得字跡模糊。

她慢慢爬起來，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，順著臉頰滑落，嘴里滿是苦澀的味道。

回到家時，時苓緋渾身濕透，狼狽不堪。

仆人想上前幫她，卻被她搖搖頭拒絕了，她徑首走進自己的學習房，反鎖了門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雷聲轟鳴，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撕裂。

時苓緋走到鋼琴前坐下，冰冷的琴鍵觸碰到她的指尖，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
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——頭發(fā)凌亂，衣服濕透，臉上還帶著泥水的痕跡，眼神空洞得嚇人。

母親的控制欲，父親的冷漠，弟弟的嘲諷，蘇曼琪的霸凌，還有新聞里那個**的女生……所有的畫面在她腦海里交織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(wǎng)，讓她喘不過氣。

她真的太累了。

這么多年，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活著，按照母親的安排一步步往前走，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。

她渴望被愛，渴望自由，渴望有人能聽聽她的心聲，可到頭來，得到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絕望。

時苓緋站起身，走到書桌前，打開抽屜，里面放著一把美工刀——那是她用來裁剪畫紙的，雖然母親不允許她畫畫，但她偶爾還是會偷偷畫幾筆。

她拿起美工刀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
窗外的雷聲越來越響，雨聲也越來越大，仿佛在為她伴奏。

她看著自己白皙的手腕，血管清晰可見，上面還有她無數(shù)次在深夜割腕痕跡。

只要輕輕劃下去，一切就都結(jié)束了。

沒有母親的呵斥，沒有父親的冷漠，沒有弟弟的嘲諷，沒有霸凌者的惡意……再也不會痛苦了。

時苓緋眼前越來越漂浮，她閉上眼睛，將美工刀的刀刃抵在手腕上，然后用力一劃。

尖銳的疼痛傳來，溫熱的血液瞬間涌了出來，染紅了她的手腕，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，開出一朵朵妖艷的血花。
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血液不斷流出，心里竟然感到一絲解脫。

她慢慢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窗外狂亂的雨景，嘴角勾起一抹凄涼的笑容。

這樣……就不累了，是不是就自由了……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，視線開始模糊，耳邊的雨聲和雷聲也漸漸遠去。

她靠在冰冷的玻璃上，慢慢滑落在地，手腕上的血液還在不斷流淌，染紅了身下的地毯。

學習房里，鋼琴靜靜地立在角落，書柜里的書整齊排列，辦公桌上的鋼筆還在原處，只有那把美工刀掉落在地，旁邊是不斷擴大的血漬。

囚籠的門，終于被她用最慘烈的方式，打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