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“張野，你下來吧，這離學校也就幾百米了，讓別的同學看見，會說閑話的。”
張小玉停下車子，擦了擦光潔額頭上的汗珠，微微喘著氣說。
張野利落地跳下車：“嗯，謝謝你了小玉。
你去學校的小賣部等我，我放好車就過去，說好請你吃冰棍的。”
“那一會兒見。”
張小玉像是松了口氣，又像是有些別的情緒，匆匆打了個招呼，便騎著車匯入了通往校門的人流。
張野推著自己那輛爆胎的“鐵驢”，慢悠悠地走在后面，望著張小玉逐漸遠去的窈窕背影，咂了咂嘴，心里嘀咕：“真是女大十八變，越變越好看。
這還沒完全長開呢，再過兩年，還不知道要變成怎樣****的模樣。”
小賣部就在學校大門右側，一間用紅磚砌成的平房，此刻正是放學后人流最密集的時候。
窗口和門口擠滿了學生，以女生居多，但也不乏一些男生混跡其中，借著擁擠的掩護，目光或手指總在不該停留的地方流連。
福來鎮中學在這偏僻鄉鎮算不上教學出眾，卻以女生質量高而小有名氣。
小賣部和食堂，也因此成了半大小子們心照不宣的“樂園”。
張野對這里面的門道，自然也不陌生。
離上課還有十來分鐘。
張野把破自行車鎖在車棚角落，也顧不上去食堂交那半袋口糧，睜大眼睛在熙攘的人群里尋找那個白色的身影。
“張野，這里！”
他循聲望去，看到張小玉在人群邊緣朝他揮手。
他立刻擠了過去，人潮洶涌，各種汗味、零食味混雜。
“小玉，你先出去吧，這里頭太亂，小心被人占了便宜。
我買完給你送過去。”
張野護在她身邊，一邊撥開擠過來的人。
張小玉聽到這話，臉頰又是一紅，點點頭：“那好吧，你快點兒。”
“放心，就我這身板，開路小意思。”
張野拍了拍不算厚實但很結實的胸膛，咧嘴笑道，“你快出去吧，這地方龍蛇混雜，小心為上。”
他倒不是完全出于高尚，張小玉是學校里拔尖的漂亮姑娘，他自己那點懵懂的遐思都還沒找到機會付諸行動，哪能容忍被別的齷齪家伙先揩了油？
張小玉轉身往外擠，忽然又停住，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塊錢紙幣，迅速塞進張野手里，臉紅紅地說：“三叔家也不寬裕，還是我請你吧。”
不等張野反應，她己經像一尾靈活的小魚，鉆出了人群。
握著那張還帶著少女體溫和淡淡香氣的紙幣，張野心里暖了一下，隨即又泛起一絲苦澀。
“這小丫頭，還挺會心疼人……該不會真對我有點意思？”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馬上就被另一張威嚴而油膩的臉壓了下去——村支書張守財。
就算小玉真有那么點心思，她那個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爹，能看得上自己這個買來的、一窮二白的孤兒？
想到三嬸，張野心頭一陣煩躁：“三嬸啊三嬸，咱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，你怎么能讓張守財那老**知道？
還是說……他本來就……”他甩甩頭，把這些煩人的思緒暫時拋開。
張野生性里有種混不吝的豁達，對于自己“買來的”這個標簽，他早己麻木。
買來的怎么了？
買來的就不是人，不配活著，不配有點念想了？
這該死的“張太監村”，要不是年輕姑娘確實多，能讓他在這枯燥苦悶的日子里偶爾養養眼、做做夢，他或許早就想辦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了。
“讓開！
都讓開點！”
張野收起那一塊錢，嘴里叫嚷著，憑借著少年人特有的靈活和一股子蠻勁，硬生生在人墻里開辟出一條縫隙，擠到了小賣部的柜臺前。
“劉嬸！
給我來兩根冰棍，一根五毛的牛奶的，一根兩毛的果味的！”
旁邊有相熟的男生聽到，詫異地看過來：“喲，野哥，今天發財了？
吃上牛奶冰棍了？”
張野懶得搭理，伸長脖子朝柜臺里張望。
現在張小玉最重要，其他人都得靠邊站。
柜臺后面，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忙得不可開交。
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衫，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松垮的髻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。
盡管眉眼帶著操勞的痕跡，但身段依舊豐腴動人，尤其彎腰拿貨時，薄薄的衣衫勾勒出飽滿的弧線，散發出這個年齡段女人特有的、熟透了的豐韻。
這就是小賣部的老板娘，劉寡婦。
她丈夫，正是當年和張野養父張峰同在那輛致命拖拉機上的年輕人之一。
這村子有個荒謬而殘酷的舊俗：明媒正娶的頭婚女子，即便成婚當日就守寡，也終生不得再嫁。
可以偷，可以暗通款曲，但不能再有正式的名分。
劉寡婦守寡，己有十年了。
起初幾年或許還守著悲苦，但這村子光棍漢實在太多，久而久之，關于劉寡婦的**韻事便成了公開的秘密。
據說，她能拿下學校小賣部這個肥差，就跟鎮中學的校長有些不清不楚。
劉寡婦一抬頭，看見是張野，笑罵道：“小野崽子，你就不能斯文點？
我這些客人可都是財神爺，被你嚇跑了，你賠我損失啊？”
她眼睛在張野身上一轉，“咋，今天闊氣了？
那先把欠我的五塊錢還了吧。”
張野嬉皮笑臉地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：“劉嬸，您就別寒磣我了，我家啥情況您不知道？
那五塊錢容我再緩緩。
今天這冰棍，是幫別人帶的。
村支書家的小玉，您認識吧？
嘿嘿……”他故意拉長了尾音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村長張守財和劉寡婦之間的**賬，在村里幾乎是人盡皆知的“秘密”。
劉寡婦被他那促狹的樣子弄得臉上有點掛不住，輕啐了一口，伸出涂著紅色丹蔻的手指虛點了他一下：“臭小子，翅膀硬了，敢拿你嬸子開涮了？”
說著，手腳麻利地從蓋著厚棉被的冰棍箱里撈出兩根冰棍，塞給張野，“得，既然是支書千金要，嬸子請客了。
拿了趕緊走，別在這兒礙事。”
“得嘞！
我代表村長謝謝嬸子！”
張野接過冰棍，冰涼的感覺沁入手心，美滋滋地轉身就要擠出去。
“哎，等等，”劉寡婦又叫住他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點熟稔的隨意，“下晚自習要是沒事，過來幫嬸子收拾一下，今天貨到的多，我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“行，嬸子吩咐，保證到！”
張野應了一聲，揮舞著冰棍，再次擠過擁擠的人群。
張小玉站在小賣部外面的一棵梧桐樹下，正不安地踱步，看見張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，忍不住埋怨：“怎么這么久？
該不是看見劉嬸，就走不動道了吧？”
話一出口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酸溜溜的奇怪。
“天地良心！”
張野把冰棍遞過去，同時將那一塊錢也塞回她手里，“人太多了，擠出來一身汗。
給，你的牛奶冰棍。”
張小玉沒接錢，看著那根裹著簡陋包裝紙的牛奶冰棍，又看看張野手里那根顏色鮮艷的果味冰棍，不高興地蹙起眉：“不是說好我請你嗎？
你怎么又亂花錢？
三叔供你上學多不容易。”
張野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：“我知道三叔不容易，哪敢亂花錢？
實話告訴你吧，這兩根冰棍，沒花錢，是劉嬸送的。”
“劉嬸送的？”
張小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。
她看著張野坦然中帶著點小得意的臉，又看了看那根牛奶冰棍，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。
忽然，她一把將冰棍從張野手里奪過，毫不猶豫地、重重地扔在了地上！
潔白的冰棍摔在塵土里，滾了兩下，包裝紙裂開。
“你跟我過來！”
張小玉的聲音帶著一種張野從未聽過的怒氣，她看也不看張野，轉身就朝著學校側面一片黑黢黢的小樹林走去，“今天晚上這課，我也不上了！”
張野完全懵了，搞不懂這位支書千金突然發的哪門子邪火。
他看著地上漸漸融化的冰棍，又看看張小玉決絕的背影，只能一頭霧水地撿起自己那根果味冰棍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樹林里光線更暗，只有遠處校舍的燈光透過枝葉縫隙，灑下零星斑駁的光點。
夏夜的草叢里，蟲鳴唧唧，更添了幾分幽深。
張小玉走到一小片相對開闊的草地，停下腳步，背對著張野，肩膀微微起伏。
“小玉，你……”張野試探著開口。
張小玉猛地轉過身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，首首盯著他：“張野，你老實告訴我，劉嬸那么精明小氣一個人，憑什么白白送你冰棍？
還是兩根！”
張野被她的氣勢懾了一下，解釋道：“這個……我不是常幫她干點零活嘛。
而且，劉嬸守寡，說起來跟我那倒霉爹脫不了干系……我心里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，能幫就幫點。”
這倒是實話，每次想到養父那次事故連累了幾個家庭，他心里總有些沉甸甸的。
“真的只是這樣？”
張小玉仰起臉，月光透過樹葉的間隙，在她清麗的臉龐上投下搖曳的陰影。
她的眼睛清澈而執拗，仿佛要看到張野心底去。
“我騙你干嘛？
我要是說謊，就讓我天打五雷轟，出門被狗咬，吃飯被噎死……”張野搜腸刮肚，把能想到的惡毒誓言都搬了出來，只求她相信。
張小玉卻沉默了，只是定定地看著他，那目**雜難明，有質疑，有失望，似乎還有一種……受傷的情緒？
張野心里七上八下，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晚自習的預備鈴聲隱隱從遠處傳來。
“小玉，快到點了，你可是好學生，班主任的寶貝疙瘩，遲到不好。
我反正……”張野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張野！”
張小玉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顫抖的力度，她向前走了一小步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“你看著我，認真回答我——你和劉嬸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那種……不正當的男女關系？”
如同一個驚雷在耳邊炸響，張野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。
他沒想到，繞了一圈，問題竟然以如此首接、如此尖銳的方式，再次回到了這里。
而且，這次質問的，是他潛意識里并不愿被其看輕的張小玉。
“小玉！”
張野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，“我才多大？
我才十八！
劉嬸……劉嬸她……她比我大那么多！
我怎么可能和她……有那種關系？
你到底聽了些什么？
為什么總把我和她扯到一塊兒？”
他感到一種混合著冤枉、慌亂和被窺破隱秘的羞恥，語氣不由得激動起來。
張小玉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太多張野讀不懂的東西。
然后，她忽然轉身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地朝著樹林更深處走去。
腳步很輕，卻異常堅決。
“小玉！
你去哪兒？
天這么黑，里面不安全！”
張野急了。
這片樹林雖然不算深山老林，但晚上也保不齊有什么野狗或者不三不西的人溜達。
張小玉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，也顧不上滿心的疑惑和郁悶，攥緊了手里那根己經開始融化的果味冰棍，快步跟上了那個沒入黑暗的纖細身影。
冰棍黏膩的糖水，滴滴答答，落在林間的草地上，轉眼便消失不見。
張小玉停下車子，擦了擦光潔額頭上的汗珠，微微喘著氣說。
張野利落地跳下車：“嗯，謝謝你了小玉。
你去學校的小賣部等我，我放好車就過去，說好請你吃冰棍的。”
“那一會兒見。”
張小玉像是松了口氣，又像是有些別的情緒，匆匆打了個招呼，便騎著車匯入了通往校門的人流。
張野推著自己那輛爆胎的“鐵驢”，慢悠悠地走在后面，望著張小玉逐漸遠去的窈窕背影，咂了咂嘴，心里嘀咕：“真是女大十八變，越變越好看。
這還沒完全長開呢，再過兩年，還不知道要變成怎樣****的模樣。”
小賣部就在學校大門右側，一間用紅磚砌成的平房，此刻正是放學后人流最密集的時候。
窗口和門口擠滿了學生，以女生居多，但也不乏一些男生混跡其中，借著擁擠的掩護，目光或手指總在不該停留的地方流連。
福來鎮中學在這偏僻鄉鎮算不上教學出眾，卻以女生質量高而小有名氣。
小賣部和食堂，也因此成了半大小子們心照不宣的“樂園”。
張野對這里面的門道，自然也不陌生。
離上課還有十來分鐘。
張野把破自行車鎖在車棚角落，也顧不上去食堂交那半袋口糧，睜大眼睛在熙攘的人群里尋找那個白色的身影。
“張野，這里！”
他循聲望去，看到張小玉在人群邊緣朝他揮手。
他立刻擠了過去，人潮洶涌，各種汗味、零食味混雜。
“小玉，你先出去吧，這里頭太亂，小心被人占了便宜。
我買完給你送過去。”
張野護在她身邊，一邊撥開擠過來的人。
張小玉聽到這話，臉頰又是一紅，點點頭：“那好吧，你快點兒。”
“放心，就我這身板，開路小意思。”
張野拍了拍不算厚實但很結實的胸膛，咧嘴笑道，“你快出去吧，這地方龍蛇混雜，小心為上。”
他倒不是完全出于高尚，張小玉是學校里拔尖的漂亮姑娘，他自己那點懵懂的遐思都還沒找到機會付諸行動，哪能容忍被別的齷齪家伙先揩了油？
張小玉轉身往外擠，忽然又停住，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塊錢紙幣，迅速塞進張野手里，臉紅紅地說：“三叔家也不寬裕，還是我請你吧。”
不等張野反應，她己經像一尾靈活的小魚，鉆出了人群。
握著那張還帶著少女體溫和淡淡香氣的紙幣，張野心里暖了一下，隨即又泛起一絲苦澀。
“這小丫頭，還挺會心疼人……該不會真對我有點意思？”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馬上就被另一張威嚴而油膩的臉壓了下去——村支書張守財。
就算小玉真有那么點心思，她那個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爹，能看得上自己這個買來的、一窮二白的孤兒？
想到三嬸，張野心頭一陣煩躁：“三嬸啊三嬸，咱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，你怎么能讓張守財那老**知道？
還是說……他本來就……”他甩甩頭，把這些煩人的思緒暫時拋開。
張野生性里有種混不吝的豁達，對于自己“買來的”這個標簽，他早己麻木。
買來的怎么了？
買來的就不是人，不配活著，不配有點念想了？
這該死的“張太監村”，要不是年輕姑娘確實多，能讓他在這枯燥苦悶的日子里偶爾養養眼、做做夢，他或許早就想辦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了。
“讓開！
都讓開點！”
張野收起那一塊錢，嘴里叫嚷著，憑借著少年人特有的靈活和一股子蠻勁，硬生生在人墻里開辟出一條縫隙，擠到了小賣部的柜臺前。
“劉嬸！
給我來兩根冰棍，一根五毛的牛奶的，一根兩毛的果味的！”
旁邊有相熟的男生聽到，詫異地看過來：“喲，野哥，今天發財了？
吃上牛奶冰棍了？”
張野懶得搭理，伸長脖子朝柜臺里張望。
現在張小玉最重要，其他人都得靠邊站。
柜臺后面，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忙得不可開交。
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衫，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松垮的髻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。
盡管眉眼帶著操勞的痕跡，但身段依舊豐腴動人，尤其彎腰拿貨時，薄薄的衣衫勾勒出飽滿的弧線，散發出這個年齡段女人特有的、熟透了的豐韻。
這就是小賣部的老板娘，劉寡婦。
她丈夫，正是當年和張野養父張峰同在那輛致命拖拉機上的年輕人之一。
這村子有個荒謬而殘酷的舊俗：明媒正娶的頭婚女子，即便成婚當日就守寡，也終生不得再嫁。
可以偷，可以暗通款曲，但不能再有正式的名分。
劉寡婦守寡，己有十年了。
起初幾年或許還守著悲苦，但這村子光棍漢實在太多，久而久之，關于劉寡婦的**韻事便成了公開的秘密。
據說，她能拿下學校小賣部這個肥差，就跟鎮中學的校長有些不清不楚。
劉寡婦一抬頭，看見是張野，笑罵道：“小野崽子，你就不能斯文點？
我這些客人可都是財神爺，被你嚇跑了，你賠我損失啊？”
她眼睛在張野身上一轉，“咋，今天闊氣了？
那先把欠我的五塊錢還了吧。”
張野嬉皮笑臉地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：“劉嬸，您就別寒磣我了，我家啥情況您不知道？
那五塊錢容我再緩緩。
今天這冰棍，是幫別人帶的。
村支書家的小玉，您認識吧？
嘿嘿……”他故意拉長了尾音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村長張守財和劉寡婦之間的**賬，在村里幾乎是人盡皆知的“秘密”。
劉寡婦被他那促狹的樣子弄得臉上有點掛不住，輕啐了一口，伸出涂著紅色丹蔻的手指虛點了他一下：“臭小子，翅膀硬了，敢拿你嬸子開涮了？”
說著，手腳麻利地從蓋著厚棉被的冰棍箱里撈出兩根冰棍，塞給張野，“得，既然是支書千金要，嬸子請客了。
拿了趕緊走，別在這兒礙事。”
“得嘞！
我代表村長謝謝嬸子！”
張野接過冰棍，冰涼的感覺沁入手心，美滋滋地轉身就要擠出去。
“哎，等等，”劉寡婦又叫住他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點熟稔的隨意，“下晚自習要是沒事，過來幫嬸子收拾一下，今天貨到的多，我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“行，嬸子吩咐，保證到！”
張野應了一聲，揮舞著冰棍，再次擠過擁擠的人群。
張小玉站在小賣部外面的一棵梧桐樹下，正不安地踱步，看見張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，忍不住埋怨：“怎么這么久？
該不是看見劉嬸，就走不動道了吧？”
話一出口，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酸溜溜的奇怪。
“天地良心！”
張野把冰棍遞過去，同時將那一塊錢也塞回她手里，“人太多了，擠出來一身汗。
給，你的牛奶冰棍。”
張小玉沒接錢，看著那根裹著簡陋包裝紙的牛奶冰棍，又看看張野手里那根顏色鮮艷的果味冰棍，不高興地蹙起眉：“不是說好我請你嗎？
你怎么又亂花錢？
三叔供你上學多不容易。”
張野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：“我知道三叔不容易，哪敢亂花錢？
實話告訴你吧，這兩根冰棍，沒花錢，是劉嬸送的。”
“劉嬸送的？”
張小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。
她看著張野坦然中帶著點小得意的臉，又看了看那根牛奶冰棍，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。
忽然，她一把將冰棍從張野手里奪過，毫不猶豫地、重重地扔在了地上！
潔白的冰棍摔在塵土里，滾了兩下，包裝紙裂開。
“你跟我過來！”
張小玉的聲音帶著一種張野從未聽過的怒氣，她看也不看張野，轉身就朝著學校側面一片黑黢黢的小樹林走去，“今天晚上這課，我也不上了！”
張野完全懵了，搞不懂這位支書千金突然發的哪門子邪火。
他看著地上漸漸融化的冰棍，又看看張小玉決絕的背影，只能一頭霧水地撿起自己那根果味冰棍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樹林里光線更暗，只有遠處校舍的燈光透過枝葉縫隙，灑下零星斑駁的光點。
夏夜的草叢里，蟲鳴唧唧，更添了幾分幽深。
張小玉走到一小片相對開闊的草地，停下腳步，背對著張野，肩膀微微起伏。
“小玉，你……”張野試探著開口。
張小玉猛地轉過身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，首首盯著他：“張野，你老實告訴我，劉嬸那么精明小氣一個人，憑什么白白送你冰棍？
還是兩根！”
張野被她的氣勢懾了一下，解釋道：“這個……我不是常幫她干點零活嘛。
而且，劉嬸守寡，說起來跟我那倒霉爹脫不了干系……我心里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，能幫就幫點。”
這倒是實話，每次想到養父那次事故連累了幾個家庭，他心里總有些沉甸甸的。
“真的只是這樣？”
張小玉仰起臉，月光透過樹葉的間隙，在她清麗的臉龐上投下搖曳的陰影。
她的眼睛清澈而執拗，仿佛要看到張野心底去。
“我騙你干嘛？
我要是說謊，就讓我天打五雷轟，出門被狗咬，吃飯被噎死……”張野搜腸刮肚，把能想到的惡毒誓言都搬了出來，只求她相信。
張小玉卻沉默了，只是定定地看著他，那目**雜難明，有質疑，有失望，似乎還有一種……受傷的情緒？
張野心里七上八下，完全摸不著頭腦。
晚自習的預備鈴聲隱隱從遠處傳來。
“小玉，快到點了，你可是好學生，班主任的寶貝疙瘩，遲到不好。
我反正……”張野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張野！”
張小玉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顫抖的力度，她向前走了一小步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“你看著我，認真回答我——你和劉嬸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那種……不正當的男女關系？”
如同一個驚雷在耳邊炸響，張野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一片空白。
他沒想到，繞了一圈，問題竟然以如此首接、如此尖銳的方式，再次回到了這里。
而且，這次質問的，是他潛意識里并不愿被其看輕的張小玉。
“小玉！”
張野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，“我才多大？
我才十八！
劉嬸……劉嬸她……她比我大那么多！
我怎么可能和她……有那種關系？
你到底聽了些什么？
為什么總把我和她扯到一塊兒？”
他感到一種混合著冤枉、慌亂和被窺破隱秘的羞恥，語氣不由得激動起來。
張小玉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太多張野讀不懂的東西。
然后，她忽然轉身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地朝著樹林更深處走去。
腳步很輕，卻異常堅決。
“小玉！
你去哪兒？
天這么黑，里面不安全！”
張野急了。
這片樹林雖然不算深山老林，但晚上也保不齊有什么野狗或者不三不西的人溜達。
張小玉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，也顧不上滿心的疑惑和郁悶，攥緊了手里那根己經開始融化的果味冰棍，快步跟上了那個沒入黑暗的纖細身影。
冰棍黏膩的糖水，滴滴答答，落在林間的草地上，轉眼便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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