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，華燈初上。

巨型城市堡壘“天穹市”被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護盾籠罩，像一只倒扣的琉璃碗，將城市內部的璀璨與墻外的黑暗徹底隔絕。

天空中，磁懸浮車流如五光十色的星河，無聲地穿梭于摩天大樓之間，全息投影的巨幅廣告在樓體上變幻著炫目的光彩，將這座未來都市的繁華與科幻感渲染得淋漓盡致。

然而，在這片繁華光影的縫隙里，總有一些被時代遺忘的角落。

福源小區，就是這樣一個角落。

它坐落在天穹市最邊緣的第七環區，這里的建筑大多還保留著“大撕裂”前的風格，低矮、陳舊，與市中心那些首插云霄的合金大廈格格不入。
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老舊電線和潮濕青苔混合的奇特味道。

錢多金，福源小區三號樓的業主兼包租公，此刻正站在自己那棟“高”達六層的**樓下，一臉的生無可戀。

“唉，又是月底了。”

他嘆了口氣，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上，卻沒點燃，只是借著煙味來麻痹自己即將奔赴“刑場”的神經。

催租，是和平年代里最考驗人性、最磨煉意志的極限運動。

尤其是在這個龍蛇混雜的第七環區，租客們一個比一個故事多，一個比一個理由硬。

“小林啊，又去催租啦？”

隔壁雜貨鋪的王大媽探出頭，笑呵呵地打著招呼，“西樓那個新來的姑娘，你可得小心點，神神秘秘的，大半夜還總有怪動靜。”

錢多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王大媽放心，我懂。

專業催租，裝備齊全。”

說著，他拍了拍自己腰間掛著的一個小包。

包里，除了幾張打印好的催款通知單，還有一根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高壓電擊棒，以及一小瓶濃縮辣椒水。

這年頭，當個包租公也不容易，沒點防身家伙事兒，萬一碰到個覺醒者租客耍賴，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。

錢多金深吸一口氣，像是要奔赴戰場的士兵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沒有電梯、聲控燈還壞了倆的樓道。

一樓的張大哥是開貨車的，上個月剛被次元獸的能量余波掀翻了車，賠得底掉，房租是別想了，錢多金只收了他兩箱營養膏算作抵債。

二樓的李姐在夜市擺攤，前幾天被城衛隊以“占道經營影響市容”為由罰了一大筆錢，見到錢多金就哭，哭得梨花帶雨，最后硬塞給他一堆賣不出去的仿制古董首飾。

三樓那對小情侶倒是爽快，首接把門一鎖，留了張紙條：世界那么大，我們去看看。

房租，隨緣。

錢多金捏著那張紙條，血壓蹭蹭往上漲。

他強忍著把這群老賴都打包扔進畸變地帶喂次元獸的沖動，一步步挪到了西樓。

404室。

這就是王大媽口中那個神秘的新租客，一個星期前拎著一個巨大的箱子住了進來，名叫蕭若雪。

錢多金對她的印象，僅限于簽合同時的那驚鴻一瞥。

很高，很漂亮，氣質清冷得像塊萬年寒冰，仿佛不屬于這個喧囂的塵世。

當時錢多金還暗自慶幸，覺得這么個仙女似的人物，總不至于拖欠房租吧？

事實證明，他太天真了。

仙女不僅拖欠房租，連帶著水電網費也一并欠了。

更過分的是，自從她住進來，整棟樓的投訴就沒斷過。

“林先生，你西樓的租客是不是在裝修啊？

天天半夜叮叮當當的！”

“小林，我跟你說，我昨天晾在陽臺的鐵鍋，今天早上起來發現上面多了個洞！

圓溜溜的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戳穿了！”

“房東，報警吧！

我懷疑你那租客在家里私藏了大型危險品，我好幾次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！”

錢多金揉了揉太陽穴，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領，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，敲響了404的房門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“蕭小姐，在家嗎？

我是房東，查水表的……啊不，收房租的。”

里面毫無動靜。

錢多金耐著性子又敲了一遍，聲音加大了一點：“蕭若雪小姐！

開門！

我知道你在里面！

你的外賣懸浮機還在門口轉悠呢！”

他話音剛落，門外那個嗡嗡作響的送餐機器人像是得到了指令，一個靈活的轉身，飛走了。

錢多金：“……”好家伙，這是連外賣都拒收，打算徹底辟谷修仙了？

“蕭小姐，你再不開門，我就要采取強制措施了！”

錢多金從腰包里摸出備用鑰匙，對著鎖孔比劃了一下，進行最后的警告，“根據租賃合同第十七條第三款，租客無故拖欠房租超過七天，房東有權進入房間清點財產！”

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
錢多金不再猶豫，將鑰匙**鎖孔，輕輕一擰。

“咔噠。”

門開了。

一股混雜著金屬氣息和淡淡血腥味的冷風從門縫里撲面而來，讓錢多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。

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兜里的電擊棒，小心翼翼地推開門。

房間里的景象讓他當場愣住。

這是一間標準的單身公寓，大約三十平米。

但此刻，這里面空曠得不像話。

除了墻角一張簡陋的行軍床，整個房間里竟然沒有任何家具。

沒有桌子，沒有椅子，沒有電視，甚至連個垃圾桶都沒有。

墻壁上，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劃痕，最深的一道劃痕幾乎貫穿了整面承重墻，露出了里面的鋼筋結構。

地板上也是一片狼藉，仿佛被什么重型機械反復碾壓過。

這哪里是住人，這分明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型巷戰！

而在房間的正中央，那個叫蕭若雪的女人正盤腿而坐。

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，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。

一頭烏黑的長發被利落地束在腦后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張毫無瑕疵的絕美臉龐。

只是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雙目緊閉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，似乎正沉浸在某種冥想之中。

在她身前，橫放著一個巨大的、極具科幻感的銀白色金屬長箱。

箱子約有兩米長，表面布滿了不明覺厲的復雜紋路，此刻正微微開著一條縫，從縫隙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。

錢多金的目光，瞬間被那個箱子吸引了。

他雖然只是個普通人，但常年在第七環區廝混，見識也算廣博。

他敢肯定，這玩意兒絕不是市面**何一家公司生產的民用產品。

那種冰冷、肅殺的氣息，只有在城衛隊那些精英隊員使用的源能武器上才感受得到。

“咳咳。”

錢多金清了清嗓子，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寧靜，“蕭小姐，我……”話未說完，盤坐的女人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！

清澈如秋水，卻又銳利如刀鋒，仿佛能瞬間洞穿人心。

在那眼神的注視下，林多-金感覺自己像一只被猛禽盯上的兔子，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。

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催租說辭，瞬間被忘得一干二凈。

蕭若雪緩緩站起身，她的身高比錢多金預想的還要高，將近一米八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。

“房租？”

她的聲音清冷，不帶一絲感情，仿佛這兩個字是她從某個陌生的語言庫里剛剛檢索出來的。

“啊……對，房租。”

錢多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，強行找回自己的氣場，“本月房租三千信用點，水電網費合計三百八十二，總共是三千三百八十二。

現金、轉賬、或者用有價物品抵押都可以。”
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瞟著那個銀白色的長箱。

蕭若雪黛眉微蹙，似乎在理解“房租”和“信用點”這些概念。

過了幾秒，她才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：“沒有。”

“沒有？”

錢多金的音調瞬間拔高了八度，“沒有你租什么房？

你簽合同的時候不是說自己是自由職業者，收入穩定嗎？”

“錢，在戰斗中遺失了。”

蕭若雪的回答簡潔明了，臉上沒有絲毫的愧疚或尷尬。

錢多金感覺自己的肺都快氣炸了。

這是什么見鬼的理由？

戰斗？

你一個自由職業者，是去跟客戶肉搏，還是去跟老板火拼了？

他指著滿屋的狼藉，怒道：“還有，這墻是怎么回事？

這地板又是怎么回事？

我這可是新裝修的房子！

就算你要搞行為藝術，也麻煩提前通知我一聲，我好把裝修隊的電話給你！”

蕭若雪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，平靜地解釋道：“修煉。”

“修……修煉？”

錢多金徹底懵了。

他打量著眼前的女人，又看了看這滿目瘡痍的房間，一個荒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——難道，這個女人是個覺醒者？

而且還是個破壞力極強的戰斗型覺醒者？

天穹市對覺醒者的管理條例瞬間在他腦中閃過：凡是進行可能對公共設施造成破壞的源能修煉，必須在指定的官方修煉場內進行，違者將處以巨額罰款，并可能被吊銷覺醒者執照。

想到這里，錢多金反而冷靜了下來。

他找到了對方的“把柄”。

“蕭小姐，我不管你是在修煉什么神功。”

錢多金雙手抱胸，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，“現在，你有兩個選擇。

第一，立刻結清所有費用，并且賠償房間的全部損失，我估摸著沒個十萬信用點下不來。

第二……”他故意頓了頓，露出一抹“和善”的微笑：“我就把這里的照片發給城區的治安管理所，讓他們來評評理，看看一個沒有登記在冊的覺醒者，在居民樓里進行高強度‘修煉’，該怎么處理。”

這番話軟硬兼施，有理有據，堪稱催租界的教科書式操作。

林多-金相信，只要對方腦子正常，就知道該怎么選。

然而，蕭若雪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
她既沒有驚慌，也沒有憤怒，只是靜靜地看著錢多金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
“我沒有信用點。”

她重復了一遍，然后補充道，“但，我可以付給你別的東西。”

說著，她轉身，將手放在了那個巨大的銀白色長箱上。

“嗡——”伴隨著一聲輕微的能量嗡鳴，箱蓋緩緩向上升起。

一股比剛才濃烈百倍的寒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，錢多金甚至看到空氣中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。

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，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
箱子里，靜靜地躺著一桿長槍。

槍身通體呈暗銀色，不知是何種金屬打造，表面流淌著淡淡的輝光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
槍尖呈菱形，鋒刃處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，僅僅是看上一眼，就讓錢多金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要被刺穿。

這不是科技的產物。

錢多金的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個念頭。

天穹市最頂尖的源能武器他也見過圖片，充滿了復雜的能量管線和精密的機械結構。

而眼前這桿槍，卻散發著一種古老、蠻荒而又高貴的氣息，仿佛是從神話傳說中走出來的圣物。

“這個，可以抵房租嗎？”

蕭若雪伸出纖長的手指，輕輕**著槍身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錢多金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
錢多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艱難地開口：“這……這是什么？”

“我的武器。”

蕭若雪淡淡道，“它叫‘岡格尼爾’，的仿制品。”

岡格尼爾？

錢多金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，似乎是某個“大撕裂”前古老神話里的東西。

他正想說“小姐你拿個模型來抵債是不是太沒誠意了”，可目光觸及到槍身上那些繁復而神秘的符文時，他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，仿佛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一樣。

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，讓他脫口而出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蕭若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只是輕輕將長槍從箱中拿起。

那桿看起來至少有幾十公斤重的金屬長槍，在她手中卻輕若無物。

她手腕一抖，槍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殘影。

“嗤啦！”

一聲輕響，錢多金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。

他只覺得臉頰一涼，一縷頭發從他耳邊緩緩飄落。

他僵硬地轉過頭，看向身后的墻壁。

只見堅固的混凝土墻上，多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細小孔洞，邊緣光滑如鏡。

冷汗，瞬間浸透了錢多金的后背。

他毫不懷疑，如果剛才那一下的目標是自己的腦袋，現在他己經可以去和列祖列宗報到了。

眼前的女人，不是什么普通的覺醒者。

她是個怪物。

一個擁有著超乎想象力量的，極度危險的怪物！

錢多金的大腦飛速運轉，權衡著報警、逃跑、還是跪地求饒的成功率。

最終，求生的本能讓他擠出了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。

“蕭……蕭姐，您看您，跟我開這種玩笑。”

他一邊說，一邊不動聲色地向后門挪動，“房租的事不急，真的不急！

您剛搬來，手頭緊是正常的，我可以理解。

您先住著，就當是……就當是我這個當房東的一點心意！”

“至于這墻，”他指著墻上的洞，痛心疾首地說，“這破樓的工程質量太差了！

***！

我明天就去找開發商算賬！

跟您一點關系都沒有！”

說完，他己經挪到了門口，轉身就想開溜。

然而，蕭若雪的聲音卻從背后悠悠傳來。

“站住。”

錢多金的身體瞬間僵住，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
“房東，”蕭若雪的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困惑，“你的身上……為什么會有‘鑰匙’的氣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