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點的便利店，熒光燈管發出“滋滋”的低鳴，把蘇眠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她正踮著腳往貨架頂層補貨，自然卷的淺棕色長發滑下來，掃過淺琥珀色的瞳孔。

寬松的灰色衛衣罩著纖細的骨架，下擺隨意地塞進牛仔褲，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小熊拖鞋，鞋頭還沾著下午在廢品站撿塑料瓶時蹭的泥。

“咔嗒。”

冷藏柜的壓縮機突然發出一聲怪響。

蘇眠動作一頓，摸出兜里的草莓棒棒糖剝了糖紙，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這月電費要是再超支，老板肯定扣我獎金?！?br>
她是在星光孤兒院長大的，十六歲就開始為錢發愁。

此刻口袋里除了棒棒糖，還揣著個磨破邊的小本子，第一頁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“目標：攢夠五萬塊，租個帶陽臺的單間”，下面列著密密麻麻的進項：便利店時薪18塊，廢品站賣塑料瓶日均7塊2，上周幫隔壁奶奶遛狗賺了50……沒人知道，這具看起來有點迷糊的身體里，還住著三位脾氣迥異的“住戶”。

這事得從六歲那年的車禍說起。

孤兒院組織的春游大巴翻進山溝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，醒來后世界就變得奇怪——有時會突然出現在陌生的地方，手里攥著沾血的石塊；有時能流暢地背出大學物理公式，轉頭又忘了一加一等于幾；還有時會抱著流浪貓哭一下午，嘴里哼著從沒聽過的童謠。

醫生說這是創傷后應激障礙引發的解離性身份障礙，但蘇眠自己有套更樸素的解釋：“她們是來幫我的?！?br>
就像現在，她剛走到冰柜前，眼前突然一花。

下一秒，原本及肩的自然卷變成狼尾銀灰短發，淺琥珀色瞳孔染上冷冽的光。

蘇眠——或者說此刻主導身體的暴暴，活動了下手腕，指節捏得咔咔作響。

她掃過貨架上一排排面包，視線在某排日期標簽上頓住，眉頭瞬間擰起：“操，這面包保質期印的是2077年？”

空氣里彌漫開若有似無的腐臭味，貨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霉變，面包袋上的日期數字像活物般蠕動，最后定格在“己死亡”三個血字。

暴暴嗤笑一聲，反手扯掉便利店的員工襯衫，露出里面的黑色運動*ra，小麥色皮膚上，左肩胛骨的火焰紋身像是要燒起來。

她抄起旁邊拖地用的鋼管，眼神狠戾：“砍就完事了！”

“砰——！”

鋼管砸在冷藏柜側面，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
蘇眠原本淡定啃著的棒棒糖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滾**架底。

而在暴暴眼里，冰柜表面正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，它們用指甲抓**玻璃，發出指甲刮擦的刺耳聲。

“別碰那冰柜！”

另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意識里響起，銀灰色的狼尾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及腰黑長首，瞳孔染上深紫。

毒**了推憑空出現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，踩著突然換上的黑色恨天高，精準地踹在冰柜側面的某個凹陷處：“蠢貨，這是詭界入口的薄弱點，你想把整棟樓拖進詭界？”

她手腕內側，一串模糊的編號紋身在燈光下若隱若現，那是特管局曾經給她打上的“實驗體07”印記。

腐臭味更濃了，冰柜玻璃上的人臉開始滲出黑血，順著柜面蜿蜒流下，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溪流。

毒舌面不改色地計算著：“面包的死亡日期是障眼法，真正的鬼打墻核心在冰柜壓縮機里，暴暴，三分鐘內拆了它，我計算過碎片飛濺角度，不會傷到收銀臺的零錢罐?！?br>
“嗚嗚……它們好像很疼……”話音未落，深紫色瞳孔又褪成淺粉，黑長首變成雙馬尾，發繩上的草莓吊墜晃悠著。

軟軟穿著pastel色系的JK制服，蹲在地上撿起那顆掉落的棒棒糖，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。

她看著那些滲血的人臉，眼眶紅了：“別打架好不好？

我這里有巧克力蛋糕哦，甜甜的，吃了就不疼了……”說著，她從不知何時出現在手里的保鮮盒里，拿出一塊巧克力蛋糕，輕輕放在冰柜前。

詭異的是，那些扭曲的人臉聞到蛋糕甜味，居然真的平靜下來，甚至有幾張臉小心翼翼地湊近，像是在嗅聞。

而這一切混亂，在蘇眠的視角里，只是——自己突然摔了個趔趄，手里的棒棒糖掉了；然后不知為何，她開始瘋狂用鋼管砸冰柜，還把襯衫脫了（？

）；接著又莫名其妙換上了高跟鞋，對著冰柜踢來踢去；最后蹲在地上，給冰柜“喂”蛋糕？

“……” 蘇眠眨了眨眼，重新接管身體時，正保持著蹲姿，手里還捏著蛋糕盒。

她看著被砸出個大洞的冰柜，以及地上散落的鋼管、襯衫、高跟鞋，還有那盒只剩一半的蛋糕，腦回路慢半拍地轉著。

首先，老板肯定要扣工資了。

其次，這冰柜的破洞形狀還挺別致，像個編號？

最后……這些鋼管碎片、破玻璃，好像能賣錢？

想到這里，蘇眠眼睛一亮，立刻爬起來，開始手忙腳亂地撿地上的碎片。

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記滿賺錢妙招的小本子，翻到新的一頁，認真寫下：“24小時便利店冰柜碎片，約3斤，預估售價1.5元?！?br>
至于那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正捧著蛋糕碎屑嗚咽的鬼差，以及冰柜破洞后隱約露出的、寫著“SY-007”的金屬內壁，她完全沒在意。

反正世界和平，一切都好，能賣錢就行。

遠處，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街角，陸沉舉著望遠鏡，看著便利店燈光下那個淡定撿垃圾的身影，左眼下的疤痕微微抽搐。

他身邊的周周舉著手機，激動地打字：“啊啊啊眠眠又解決事件了！

這次居然用蛋糕收買鬼差？！

后援會速記：眠眠喜歡甜食，下次應援物準備馬卡龍！”

林暮推了推圓框眼鏡，調出冰柜的三維建模：“數據顯示，剛才的空間波動等級達到*級……等等，她為什么在撿玻璃碎片？

還在記賬？”

陸沉沉默地收回望遠鏡，摸出兜里的打火機和雞蛋——他本來想趁蘇眠下班，給她煎個蛋當夜宵的。

現在看來，還是先練練怎么煎出不焦的蛋比較重要。

至少，不能比那個冰柜上的破洞還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