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槐紋纏魂
我第一次聽聞青霧村，是在爺爺咽氣的前一刻。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著我的手腕，指節(jié)泛白如朽木，喉嚨里滾著“嗬嗬”的悶響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氣息。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屋頂?shù)臋M梁，瞳孔渙散，仿佛穿透斑駁的墻皮，望見了西南深山里那片化不開的青霧，嘴里反復(fù)念叨著：“別去……青霧村……槐下祭……逃……”
那時我只當(dāng)他是病糊涂了的胡言亂語。爺爺一輩子守著縣城里的老鐘表鋪，指尖磨出厚繭，修過無數(shù)走停的時光——自年輕時從西南深山逃出來后，便再也沒有踏出過縣城半步，怎會突然提起這樣一個連地圖上都尋不到的村子？直到他斷氣的那一刻，手依舊保持著攥緊的姿勢，眼底的恐懼像墨汁一樣化開，滲進(jìn)了皺紋里，成了他留給我最后的印記——后來我才知道，那不是胡言，是他用一輩子的愧疚，換來的最后一句警示，而我，終究還是沒能逃過。
爺爺?shù)脑岫Y結(jié)束后，我整理他那間堆滿舊鐘表的閣樓，在樟木箱最底層，摸到了一個漆黑的檀木盒。木盒沉甸甸的，表面刻著扭曲的槐紋，紋路纏繞如蛇，盯著看久了，便覺頭暈?zāi)垦＃目诎l(fā)悶，仿佛有無數(shù)細(xì)小的指尖，在紋路里輕輕搔刮。掀開盒蓋的瞬間，一股陰冷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腥氣撲面而來，那氣味不像普通的腐朽，更像是陳年血漬與槐木汁液交織的味道，鉆進(jìn)鼻腔，便覺渾身發(fā)冷。
盒內(nèi)鋪著暗紅的絨布，早已發(fā)黑發(fā)霉，上面擺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、半塊殘缺的玉佩，還有幾張零碎的族譜殘頁。線裝書沒有書名，封面上只有一個與木盒上一致的槐紋，書頁脆得一碰就掉渣，毛筆字跡娟秀卻詭異，墨色深淺不一，想來寫字人時而手抖，像是在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寫下每一個字。族譜殘頁上，只有幾行模糊的字跡：“黃家世代為槐守，祭以嬰靈，違則族滅槐氣纏魂，輪回不休”。
線裝書里記載的，全是青霧村的舊事，沒有具象的“神”，只有一場延續(xù)了世代的詭異祭禮——槐下祭。村里的人世代依山而居，村口的老槐樹是他們唯一的“信仰”，每年農(nóng)歷七月十五，需將村里剛出生的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