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總的吩咐。

那五個字，透過滋啦作響的電流，鉆進蘇晚的耳朵里，變成了淬毒的鋼針，一根根扎進她的心臟。

顧總。

顧言深。

原來這一切，不是現場保安的自作主張，而是他的指令。

他不僅要她滾，還要人看住她，防止她再進去“鬧事”。

原來在他那里，她所有的無辜和絕望，都只是一場不知好歹的鬧劇。

蘇晚的身體晃了晃，被保安的力道強行穩住。

她什么都感覺不到了，只有那五個字在腦海里反復回蕩，碾碎了她最后一絲希冀。

……第二天，蘇晚是被主編的電話叫到公司的。

她一夜未眠，雙目通紅，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恍惚的游離狀態。

網絡上的謾罵和攻擊鋪天蓋地，她的手機從昨晚開始就沒停過，最后只能關機。

“蘇晚，你來了。”

總編辦公室里，那個曾經對著她的稿子贊不絕口，轉頭就把署名換成自己的男人——張立，此刻正襟危坐，一臉的痛心疾首。

“主編，我……你什么都不用說了。”

張立抬手打斷她，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。

“這是公司的決定。”

****，赫然是一份辭退通知書。

理由是：嚴重損害公司聲譽，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。

蘇晚的腦袋嗡的一聲，渾身的血液沖上頭頂。

她盯著那幾行字，幾乎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。

“辭退？

為什么？”

“為什么？”

張立的音量陡然拔高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，“你自己做的好事，現在還有臉問我為什么？

蘇晚，你太讓我失望了！

我們《星潮速遞》是靠專業的報道立足的，不是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博出位！”

他的話，每一個字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，剜著蘇晚的心。

下三濫？

博出位？

蘇晚捏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進肉里。

“我沒有！

我沒有推她！

是**瑤她自己撞上來的！

主編，你看過視頻就知道了，是她……夠了！”

張立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水杯都跳了一下。

“視頻？

全網的視頻都在說你惡意推人！

現在顧言深的粉絲己經把我們公司的官網和官博全都沖爛了！

你知道公司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嗎？

你知道我們損失了多少合作嗎？”

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晚，話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。

“蘇晚，做我們這行，最重要的是有眼力見。

什么人能惹，什么人不能惹，你心里沒數嗎？

**瑤是顧言深護著的人！

你動她，就是打顧言深的臉！

顧總一個電話，就能讓我們整個雜志社關門大吉！”

所以，真相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她得罪了顧言深。

而《星潮速遞》需要一個犧牲品，去平息頂流巨星的怒火。

她，就是那個被推出去的犧牲品。

蘇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喉嚨里堵得發慌。

“這不公平……我為公司熬了多少夜，寫了多少爆款稿……那篇讓你得獎的深度報道，也是……住口！”

張立的臉瞬間漲紅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以前的功勞不是你現在犯錯的資本！

公司養你，是讓你來創造價值，不是讓你來闖禍的！

這是公司的最終決定，你現在就去人事部辦手續，立刻走人！”

他話說得決絕，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余地。

蘇晚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臉，忽然就笑了。

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她什么都沒再說，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份辭退通知書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
身后，傳來張立如釋重負的松氣聲，和他撥打電話時諂媚的腔調：“喂，李助理嗎？

對對對，我是《星潮速遞》的張立……是的，那個叫蘇晚的記者，我們己經做出開除了……對，公開**馬上就發，一定給顧總和***一個滿意的交代……”接下來的每一個字，蘇晚都聽不見了。

她拖著一個紙箱，里面裝著她在這個公司三年來所有的心血和物品，走出了《星潮速遞》的大門。

陽光刺眼，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。

事業，沒了。

身心俱疲的蘇晚，只想回家。

她想念那個不大的出租屋，想念男友陳瑞溫暖的懷抱。

他是她在這個冰冷城市里，唯一的慰藉。

拖著沉重的步伐，她回到和男友合租的公寓樓下。

拿出鑰匙，正要開門，卻發現門虛掩著，留著一道縫。

是陳瑞知道她今天會回來，特意給她留的門嗎？

一絲暖流劃過蘇晚冰封的心。

她推開門，輕聲喊道：“陳瑞，我……”話未說完，便被臥室里傳來的、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和**聲，生生卡在了喉嚨里。

那聲音，她再熟悉不過。

一個，是她的男朋友。

另一個……是她最好的閨蜜，也是她在公司的同事，林菲。

蘇晚的腦子徹底炸開，一片空白。

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僵在原地，一步也動不了。

臥室的門沒有關嚴。

透過門縫，不堪入目的畫面狠狠刺痛了她的雙眼。

她的男友，和她最好的閨蜜，在屬于她和他的床上，瘋狂地糾纏翻滾。

時間，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里面的人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。

陳瑞不耐煩地吼了一句：“誰啊？

不知道敲……”他轉過頭，看到了門口站著的、面無血色的蘇晚。

他動作一滯，但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驚慌和愧疚。

他甚至沒有從林菲身上下來，只是慢條斯理地扯過被子蓋住兩人，然后用一種評估貨物的挑剔審視著蘇晚。

“哦，是你啊。

怎么，被開除了？”

林菲從他懷里探出頭，臉上是潮紅過后的得意。

她沖著蘇晚，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。

“晚晚，你回來啦。”

這一聲“晚晚”，叫得蘇晚渾身惡寒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蘇晚的牙齒在打顫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才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陳瑞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“蘇晚，你不會真以為我喜歡你吧？”

他嗤笑一聲，滿是鄙夷。

“要不是看在你有點記者門路，能幫我拉點資源，我早甩了你！

現在你被開除了，名聲也臭了，對我還有什么用？”

林菲嬌笑著依偎在他懷里，晃了晃手里的手機，屏幕上赫然是一份郵件。

“晚晚，忘了告訴你，我轉正了哦。

主編說我表現好，頂替了你的位置。”

一句話，誅心。

事業、愛情、友情……在短短一天之內，全部崩塌。

蘇晚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，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她沒有力氣去爭吵，也沒有精神去質問。

她只是默默地轉過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這個曾經被她稱為“家”的地方。

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，掏出己經自動關機的手機，換上備用電池，開機。

屏幕亮起的瞬間，無數的通知、信息、未接來電瘋狂涌入。

最上面彈出的，是一條新聞推送。

《星潮速遞》發布官方**，己開除惡意推人記者蘇晚，并向**瑤及公眾致歉。

緊接著，是鋪天蓋地的謾罵私信，和己經被扒得干干凈凈的個人信息。

她的***號，家庭住址，父母的工作單位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被曝光在網絡上，供人肆意評判和攻擊。

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。

一滴冰冷的雨水，砸在手機屏幕上，暈開了那些惡毒的字眼。

緊接著，是第二滴，第三滴……傾盆大雨，轟然而下。

蘇晚站在街心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，手機屏幕的光，映著她空洞絕望的臉。

大雨模糊了屏幕上的字，在她眼前糊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