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斜陽懶洋洋，穿過破茶館的格窗，只照亮了滿地灰塵。

林風的嗓子有些干啞，但吆喝聲并未停歇。

“各位看官，有錢的捧個錢場，沒錢的捧個人場！”

聲音在空曠的茶館里顯得有些單薄，回應他的只有角落里打盹老頭的輕鼾，還有一個百無聊賴的伙計在擦拭著永遠也擦不干凈的舊桌板。

他摸了摸空癟的錢袋，布料磨得發亮，里面連一枚銅板碰撞的聲音都發不出。

胃里空空如也，提醒著他上一頓飽飯是何時的事情。

不能再這樣下去。

必須來點猛料，吸引些真正的客人，掙點實實在在的打賞。

他的視線飄向鎮子邊緣，那個方向有一座破敗的小廟，供奉著一位幾乎被遺忘的神祇。

土地神。

香火零落，神像蒙塵，存在感稀薄得如同茶館里的人氣。

就他了。

一個絕妙的，或許也是極其危險的主意在他心頭浮現。

反正沒人信，也沒人拜，編排幾句，又能如何？

林風清了清嗓子，臉上擠出幾分神秘兮兮的笑容，刻意壓低了聲音。

“今天，咱們不說那些帝王將相，也不講什么才子佳人。”

“咱們聊點本地的，就說說咱們鎮子東頭，那位土地爺！”

那打盹的老頭似乎被“土地爺”三個字驚動，眼皮抬了抬，又耷拉下去。

伙計停下了擦桌子的手，略帶好奇地望過來。

有門！

林風精神一振，語調也隨之揚起，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夸張。

“要說這位土地爺啊，那可真是……尸位素餐典典范！”

“你們以為他鎮守一方保平安？

屁！”

他唾沫橫飛，講得活靈活現。

“香客供奉的瓜果，轉頭就進了他的私庫，香火錢更是被他拿去，嘿，據說啊，是賄賂上頭的神仙去了！”

“還有啊，咱們這地界有些不成氣候的小精小怪，沒少受他**，今天收點‘保護費’，明天要點‘孝敬錢’，簡首就是神仙里的地痞**！”

他將虛構的“黑料”編排得有鼻子有眼，語氣時而憤慨，時而鄙夷，仿佛親眼所見。

那伙計聽得入了神，連桌子都不擦了。

就連那老頭，也微微睜開了眼，似乎被這離經叛道的故事吸引。

氣氛逐漸熱烈，林風越說越起勁，將所有的不滿與落魄都傾注在這故事里。

“就這么一位貪得無厭的主兒，搜刮了一輩子，寶貝堆滿了神廟，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！”

他猛地一拍醒木，聲音響亮。

“結果怎么樣？”

“嘿，說出來怕各位不信，這位土地爺，最后竟然被自己貪來的金銀財寶給活活‘氣死’了！”

“沒錯！

就是氣死的！

守著一屋子寶貝，活活氣死在自己的神廟里！”

“最后啊，還是上面派了位新神仙下來，才把他那破廟給收拾了！”

他攤開雙手，臉上是極盡諷刺的笑容，等著稀稀拉拉的叫好和或許會有的幾個賞錢。

然而，預想中的反應沒有到來。

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轟隆！！！

一聲巨響毫無征兆地從鎮子邊緣傳來，仿佛平地驚雷。

茶館的地面跟著輕微震顫了一下，桌上的茶杯發出叮當的碰撞聲。

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
緊接著，有人眼尖，指著窗外驚呼。

“快看！

東邊！”

只見鎮子東頭，那座破敗土地廟的方向，一股濃密的塵土沖天而起，如同灰**的狼煙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走水了？”

“不像，像是……塌了？”

茶館里的幾個人再也坐不住，紛紛起身，連帶著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爭先恐后地涌向門口。

林風也下意識地跟了過去，站在門口向外張望。

片刻之后，先前跑出去的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驚呼與議論。

“天爺！

真塌了！”

“土地廟……整個平了！”

“神像呢？

神像都碎成渣了！”

確認消息的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，嘩然一片。

然后，幾乎是同一時間，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。

一道道視線，如同實質的探照燈，齊刷刷地轉回，聚焦在茶館門口，那個剛剛講完土地神“氣死”故事的說書人身上。

那些臉上，原先的驚訝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悚、恐懼、以及濃濃的難以置信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伙計的手停在半空，嘴巴微張。

那睡眼惺忪的老頭，此刻雙目圓睜，渾濁的眼球里滿是驚駭。

一個膽子稍大些的漢子，聲音發顫，指向林風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似乎想說什么，卻又被那荒誕的念頭堵住了喉嚨。

終于，有人用近乎尖叫的音調喊了出來。

“瘋了吧？！”

“你說書……把神仙給說死了？！”

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，劈開了凝滯的空氣，也劈中了林風。

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，變得如同剛刷過的墻壁。

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，浸濕了他的后背。
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著，試圖辯解，卻發現聲音干澀得厲害。

“胡說……怎么可能……就是個故事……巧合！

一定是巧合！”

他連連擺手，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，后背撞到了冰涼的門框。

荒謬！

徹頭徹尾的荒謬感包裹了他。

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從腳底瞬間蔓延到頭頂。

他只是說了個故事，一個為了糊口編造的故事！

怎么會……怎么會真的……就在眾人驚懼的目光與嘈雜的議論聲中，一道冰冷、清晰，卻又絕非來自外界的信息，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閃過。

神性目標己清除，宿主能力初步覺醒這行字如同烙印，深刻而清晰。

與此同時，一股奇異的、難以形容的力量，仿佛憑空出現，絲絲縷縷地涌入他的西肢百骸。

這股力量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，卻又伴隨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林風打了個寒顫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身體本能的反應。

能力？

覺醒？

清除神性目標？

他僵在原地，腦子一片混亂。

這到底是什么東西？

福？

還是禍？

看看外面那片廢墟，再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的力量和揮之不去的寒意。

他好像……惹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。

他踉蹌著后退一步，差點跌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