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又是他黎眠是在第二天的晨讀上，再次見到謝辭的。

那天她起得很早，天剛蒙蒙亮，窗外的梧桐葉還帶著一層薄霜。

她站在鏡子前，把校服的領口理了又理，手指有些發抖。

母親在廚房里一邊煎雞蛋一邊喊她快點，她應了一聲，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——蒼白的臉，眼睛有些浮腫，像是沒睡好。

她其實睡得很早，卻一夜都在做夢。

夢里是陌生的教室，陌生的走廊，還有辦公室里那個少年冷淡的側臉。

“黎眠，走啦！”

母親催她。

她背起書包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開門走進初秋的風里。

學校的早讀從七點開始，教室里卻己經坐滿了人。

她站在門口，被里面嘈雜的聲音嚇了一跳——翻書聲、背書聲、竊竊私語聲混在一起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朝她撲過來。

“黎眠，這邊！”

是昨天的同桌，那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。

她朝她揮手，笑容燦爛。

黎眠走過去，把書包放下，動作小心翼翼。

同桌叫林柚，是個很活潑的女孩，昨天短短一節課就把班里的“八卦”給她講了個七七八八，*****那個“開學第一天就**”的謝辭。

“你知道嗎，今天我們班要來一個新同學。”

林柚壓低聲音，“聽說是從別的班轉過來的，好像還挺——”她的話還沒說完，教室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
“砰——”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
黎眠下意識抬頭。

一個少年慢悠悠地走進來，校服外套敞著，里面的白襯衫扣子松開了兩顆，袖子挽到手肘。

他單手插在褲兜里，另一只手拎著書包，步伐懶散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囂張。

是他。

辦公室里那個被老師訓斥的少年。

“謝辭，你又遲到！”

班主任的聲音從后面傳來，“第一天來我們班就遲到，你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嗎？”

謝辭停下腳步，懶懶地抬眼看了他一眼：“路上堵車?！?br>
教室里有同學忍不住笑出聲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
班主任氣得臉色發青：“你家住學校對面，堵什么車？！”

謝辭沒說話，只是扯了扯嘴角，像是覺得這件事很無聊。

黎眠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，書包帶勒得她肩膀有點疼。

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涌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像是命運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。

“行了，先回座位?！?br>
班主任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壓住火氣，“你就坐……”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黎眠旁邊的空位上。

“就坐黎眠旁邊吧。”
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
“??？”

林柚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，又趕緊低下頭，假裝自己在看書。

黎眠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。

她的指尖有些發涼，放在桌子上的手悄悄蜷了起來。

謝辭順著班主任的目光看過去。

那是一個靠窗的位置，女孩坐在里面，背挺得很首。

她低著頭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，側臉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
他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
是昨天辦公室里的那個女生。

“發什么呆？”

班主任皺眉，“趕緊坐好，早讀都開始了?！?br>
謝辭收回視線，懶洋洋地“哦”了一聲，邁步走過去。

他經過的地方，空氣里似乎都帶上了一點冷意。

有女生悄悄抬頭看他，又迅速低下頭，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。

他在黎眠旁邊坐下，椅子被他拖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“同學，讓一下?！?br>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。

黎眠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
她趕緊往里挪了挪，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，生怕碰到他。

謝辭把書包往桌上一扔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他往后一靠，整個人半躺在椅子里，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桌沿，另一只手插在褲兜里，整個人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來上學的，倒像是來度假的。

“黎眠，把書翻開，語文第一課?！?br>
班主任的聲音在***響起。

教室里重新響起翻書聲和朗朗的讀書聲。

黎眠把語文書翻到第一頁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偏了一點。

謝辭沒有看書，也沒有拿出課本。

他側著頭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像是在發呆，又像是在睡覺。
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他的側臉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——高挺的鼻梁，微微抿著的薄唇，還有那雙似乎總是帶著不耐煩的眼睛。

“你不看書嗎？”

她鬼使神差地小聲問了一句。

聲音小得幾乎要被周圍的讀書聲淹沒。

謝辭卻聽見了。

他偏過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，黑色的瞳孔像一口深井，看不到底。

他打量了她幾秒，嘴角勾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：“你管我？”

黎眠被他噎了一下，臉頰微微發燙。

她趕緊收回視線，低著頭，假裝自己在認真看書。

她的耳朵卻有點紅。

早讀的二十分鐘，對她來說格外漫長。

她能感覺到旁邊少年的存在——他的呼吸聲、他偶爾挪動身體時椅子發出的聲響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還有一點**的余味。

這些都像一根根細小的線，纏繞在她的意識里，讓她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。

“好，早讀先到這里。”

班主任合上課本，“等會兒第一節是語文課，大家準備一下?！?br>
教室里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
“同學?！?br>
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黎眠抬頭。

謝辭正看著她，眼神比剛才多了一點認真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他問。

她愣了一下，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：“黎……黎眠。”

“哪個‘黎’？

哪個‘眠’？”

他追問。

“黎明的黎，睡眠的眠。”

她小聲說。

謝辭重復了一遍：“黎眠?！?br>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。

“名字挺好聽?！?br>
他說完，又靠回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“可惜，有點不吉利。”

黎眠的手指微微一緊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她下意識問。

“黎明前的睡眠?！?br>
他懶洋洋地說，“不是還沒等到天亮，就睡著了嗎？”

教室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說話，有人在翻書。
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他們的課桌上，卻照不進某些人的心里。

黎眠張了張嘴，***也沒說出來。

她突然覺得，這個叫謝辭的少年，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危險一點。

不是會**的那種危險，而是——他總能在不經意間，戳中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。

“謝辭！”

班主任突然在***喊了一聲，“上課了還睡覺，給我坐好！”

謝辭睜開眼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，卻還是首了首背。

黎眠低下頭，翻開語文書，心里卻亂成一團。

她不知道，在她看不見的角度，謝辭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
她的頭發有點亂，校服穿得規規矩矩，連領口的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。

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書角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。

他突然覺得有點煩躁。

“黎眠。”
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
黎明前的睡眠。

他想到昨天辦公室里，她抬頭看他的那一眼——干凈、怯懦，又帶著一點倔強。

“真是個麻煩的名字?！?br>
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
可不知怎么的，這個名字，卻像被人用鋼筆寫在紙上，慢慢滲進紙里，再也擦不掉了。

早讀結束的鈴聲響起。

黎眠合上課本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她告訴自己，這只是一個新的班級，一個新的同桌，一個新的開始。
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從她在辦公室里第一次看見他的那一刻起，她的人生軌跡，就己經悄悄偏離了原本的方向。

而那個坐在她旁邊的少年，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里，一點一點地，走進她的世界，也一點一點地，把她拖進深淵。

緣分有時候，真的一點也不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