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林敘站在衣帽間里，對著滿架子當季新款，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“選擇困難癥”。

搬家過程倒是利落，助理和公司派人打點好一切，他只需要拎著最常用的行李入住這棟寬敞得有些冷清的別墅。

王姐特意叮囑過，今天這組“婚后生活預熱照”至關重要，要營造出自然、溫馨、帶著點曖昧親密的氛圍，好堵住那些質疑“協議結婚”的悠悠眾口。

自然？

溫馨？

親密？

林敘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因為熬夜看劇本而略顯蒼白的臉，又想想程硯那***不變的冰山臉，只覺得這三個詞跟自己即將要演的戲碼半毛錢關系都沒有。

他最終選了件柔軟的米白色毛衣，搭配淺色休閑褲，試圖往“溫和”、“好相處”的方向靠攏。

剛換好衣服，門鈴就準點響起。

九點整，一分不差。

林敘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開門。

程硯站在門外，依舊是簡單的穿著，深灰色大衣襯得他肩寬腿長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有視線在他身上掃過時，幾不**地停頓了一瞬。

“早。”

林敘側身讓他進來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
“早。”

程硯應了一聲，脫掉大衣掛在玄關衣架上，動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。

他里面穿了件同色系的高領毛衣，倒是意外地……和林敘的米白色有點搭。

攝影團隊隨后抵達，開始利索地在客廳、開放式廚房甚至陽臺取景布光。

導演是個留著絡腮胡的壯漢，說話卻細聲細氣，不停地引導著：“對，程老師您就從后面輕輕抱住林老師的腰……哎對，下巴可以擱在他肩膀上……林老師您放松，對，笑一下，想象一下早上剛醒，看到愛人的那種甜蜜……”林敘感覺程硯的手臂環上來時，整個后背的肌肉都繃緊了。

那手臂看著修長，力道卻不小，穩穩地箍著他。

程硯的體溫隔著毛衣傳過來，有點燙人。

他甚至能聞到程硯身上極淡的、像是雪松混著一點皂角的清冷氣息。

“放松。”

程硯的聲音再次貼著他耳邊響起，低低的，帶著氣音，和昨天在民政局門口如出一轍的提醒，但這次，似乎少了幾分戲謔，多了點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
林敘咬了下舌尖，強迫自己放松下來，對著鏡頭扯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、標準化的“幸?！毙θ荨?br>
“好！

很好！

程老師眼神再溫柔一點……對！

就這樣！

完美！”

導演興奮地指揮著。

程硯調整了一下姿勢，下巴幾乎真的抵在了林敘的肩窩。

這個距離太近了，近到林敘能清晰地數清程硯低垂著眼睫時，那兩排又長又密的睫毛。

這個念頭冒出來，林敘自己先嚇了一跳。

他趕緊移開視線，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又開始隱隱發熱。

一組照片拍完，轉場到廚房。

劇本要求是“一起準備早餐”的溫馨場景。

林敘負責切水果，程硯則站在一旁，假裝煮咖啡。

林敘拿著刀，對著砧板上的橙子，有點無從下手。

他生活技能約等于零，平時不是外賣就是助理打理。

“刀不是那么拿的。”

程硯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林敘還沒反應過來，一只手就從旁邊伸過來，覆上了他握著刀柄的手。

程硯的手掌干燥溫熱，指腹帶著薄繭，完全包裹住他的手，調整了一下他手指的位置。

“這樣，手腕用力，順著紋理切?！?br>
程硯的聲音很近，指導得一本正經，仿佛真的在耐心教學。

林敘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被程硯握住的那只手上。

他能感覺到程硯掌心的溫度，手指的力度，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平穩的脈搏。

導演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：“對對對！

這個互動好！

自然！

有愛！

程老師教得好！

林老師表情再懵懂一點，對！

就是這種被照顧的感覺！”

懵懂？

林敘心里只想罵人。

他現在是混亂，是手足無措，是心跳失序！

程硯帶著他的手，利落地切好了橙子，然后自然地松開，仿佛剛才的親密接觸再正常不過。

他轉身去倒咖啡，側臉線條依舊冷硬，只有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，快得讓林敘以為是錯覺。

拍攝終于在所有工作人員心滿意足中結束。

團隊撤離，偌大的別墅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，彌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。

林敘清了清嗓子，試圖打破沉默：“那個……喝點水嗎？”

他走向冰箱，拿出兩瓶礦泉水，遞了一瓶給程硯。

程硯接過，擰開喝了一口，視線落在林敘還微微泛紅的耳廓上，忽然開口：“你很容易臉紅?！?br>
林敘動作一滯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，觸手一片溫熱。

他強作鎮定：“光線問題吧?！?br>
程硯不置可否，又喝了一口水，目光掃過客廳里剛才拍照的各個角落，最后回到林敘臉上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演技還需要精進，林老師。

鏡頭前，你太緊張了?！?br>
林敘心頭火起，這人憑什么一副評委姿態？

“彼此彼此，程老師剛才‘教’我切水果的時候，不也緊張得手抖了一下？”

這話純屬瞎掰，程硯剛才穩得像手術臺上的主刀醫生。

他就是不爽，想懟回去。

程硯聞言，眉梢微挑，看向林敘的眼神里多了點探究，隨即又恢復淡然：“你看錯了?！?br>
他放下水瓶，“下午我還有通告，先走了。

王姐應該把接下來的行程發你了，記得看。”

說完，他拿起大衣，徑首朝門口走去，沒有多余的一句廢話。

門被輕輕帶上。

林敘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捏著那瓶水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。

他走到剛才拍照的沙發邊坐下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程硯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。

他拿出手機，點開相冊。

攝影師傳過來的幾張預覽圖里，程硯從背后抱著他，下巴擱在他肩上，眼神低垂，竟真的有那么幾分繾綣溫柔。

而他仰著臉，笑容燦爛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
真能演。

林敘煩躁地劃掉照片，點開微博。

果然，#程硯林敘婚后首合體# #硯敘夫婦甜蜜日常# 等話題己經爬上了熱搜前排。

預熱照九宮格發布，評論區的畫風比昨天官宣時溫和了不少。

“啊啊啊我瞎了！

好配！

程硯看林敘的眼神好蘇！”

“這身高差，這體型差，摟腰殺我死了！”

“切水果教學！

程老師好寵！

林敘那個懵懵的表情可愛死了！”

“雖然但是……還是覺得有點假……樓上+1，像擺拍?！?br>
“管他真假，顏值即正義！

我先磕為敬！”

假嗎？

林敘看著照片里自己和程硯“深情對望”的畫面，扯了扯嘴角。

當然假。

可偏偏，程硯靠近時的體溫，握住他手時的觸感，還有那該死的長睫毛……卻又真實得讓他心煩意亂。

他點開微信，找到那個天空頭像。

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他那句干巴巴的“嗯”上。

鬼使神差地，林敘點開了輸入框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反復幾次，最后發出去一條：”照片拍得還行。

“發完他就后悔了，這算什么？

沒話找話？

他盯著屏幕，心臟莫名懸了起來。

幾分鐘后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程硯回復了，依舊言簡意賅：”嗯。

你耳根紅的那個角度，抓拍得不錯。

“林敘：“……”他猛地丟開手機，感覺臉頰溫度又開始飆升。

程硯這家伙！

絕對是故意的！

他沖進洗手間，用冷水撲了撲臉，抬頭看著鏡子里自己泛紅的臉頰和耳朵，恨恨地想：這戲，真是越來越難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