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溪牽著我的衣袖，走在湘西的雨巷里，他的腳步刻意放慢，配合著我的步伐，怕我被濕滑的青石板絆倒。

他依舊穿著那件濕透的苗衣，卻不肯先回寨子里換，只是把身上的銀飾解下來，揣進懷里，怕雨水把銀飾氧化。

走出古城，外面是蜿蜒的山路，雨水把山路澆得泥濘，兩旁的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，竹葉上的雨水簌簌落下，打在我們的身上。

竹溪的寨子藏在深山里，離古城還有半個多小時的路程，沒有車能通，只能靠步行。

他走在前面，一手提著我的行李箱，一手抓著我的衣袖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，依舊是熟悉的溫熱。

路過小溪時，溪水因為下雨漲了些，水流湍急，他先跨過去，然后回頭朝我伸手，“姐姐，我扶你。”

他的手掌攤開，掌心的薄繭清晰可見，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將手搭了上去，他立刻緊緊攥住，小心翼翼地把我扶過小溪，生怕我滑進水里。

到寨子里時，雨己經小了些，淅淅瀝瀝的，像牛毛一樣。

寨子里的吊腳樓依山而建，層層疊疊，掛著的苗家織錦在雨里晃蕩，色彩鮮艷。

寨口的老阿婆坐在竹椅上，看到我們，立刻笑著起身，“阿溪，晚晚姑娘，你們回來了？”

竹溪點了點頭，聲音放軟：“阿婆，麻煩你燒點熱水，她淋了雨。”

阿婆應著，轉身進了吊腳樓。

竹溪把我帶到他住的吊腳樓，就在寨子最里面，靠著山，推開窗就能看到滿山的竹林和溪水。

吊腳樓是木質的，分上下兩層，樓下是火塘和廚房，樓上是臥室，收拾得干干凈凈，角落里擺著我去年留下的東西，一個粉色的發圈，一本沒看完的書，甚至還有我愛吃的獼猴桃干，裝在竹編的小筐里，密封得很好。

“你先坐，我去給你找干凈的衣服。”

竹溪把行李箱放在門口，轉身進了里屋，拿出一套干凈的苗家布衣，還有一雙繡著苗紋的布鞋，“這是阿婆做的，去年就做好了，說等你回來穿。”

衣服是淺青色的，料子柔軟，帶著淡淡的棉麻香，我接過衣服，走進里屋換了，出來時，竹溪己經換了一身干凈的月白苗衣，頭發擦得半干，垂在額前，少了幾分雨夜的陰翳，多了幾分少年的干凈。

火塘里的火生得很旺，木柴燒得噼啪作響，映得整個屋子暖融融的。

阿婆端來一碗姜茶，紅糖熬的，里面放了姜絲和紅棗，“晚晚姑娘，快喝了，驅驅寒，別感冒了。”

我接過姜茶，喝了一口，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里，暖得渾身都舒服。

竹溪坐在我對面，手里拿著一塊干布，慢慢擦著我腕間的銀鐲，動作輕柔，生怕弄疼我，“這鐲子阿婆做了半個月，鐲身的苗紋是我親手刻的，刻的是平安紋，想讓你平平安安的。”

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，心里五味雜陳，想說些什么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接下來的七天，就這樣開始了，像他說的那樣，回到了一年前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