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聲 臣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什么都別做”，可他做不到。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，一遍遍過著這幾天發生的事——那個被辭退的年輕人，那雙不像年輕人的眼睛，那些他根本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信息。“錢的事我來想辦法”。。親戚借遍了，網貸借過了，能想的辦法都想了。醫院說再交不上錢，手術就得往后推。。，手機響了。。，那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：“王建國是吧？下樓，有人在等你。”。，套上衣服就往下跑。，車窗搖下來，露出一張中年女人的臉——碎花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，頭發隨便扎著，嘴里還嚼著油條。“上車。”，拉開車門。。
他靠著椅背，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王主管，早。”
王建國嗓子發干：“林……林總。”
林牧把信封遞過來。
王建國接過，打開一看——四扎現金，整整四萬。
他愣住了。
“這……”
“***的病，四萬應該不夠。”林牧說，“這只是第一筆。剩下的，這個月底之前給你。”
王建國捧著那四萬塊錢，手抖得厲害。
“你……你哪來這么多錢？”
林牧沒回答，只是看著窗外。
開車的周姐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，心里直嘀咕。
這四萬塊，有她自己攢的兩萬——林牧說借的，按三分利算。另外兩萬是她找菜市場的熟人湊的，林牧讓她打的欠條，摁的手印。
邪門。
她這輩子沒借過錢給別人。可那天林牧跟她說這事兒的時候，她鬼使神差就點了頭。
就因為他說話那個勁兒——不是求她，不是命令她，就是平平淡淡地告訴她：我需要這個數，你去辦，能辦成。
好像她一定能辦成似的。
她還真就辦成了。
王建國把錢塞回信封，抬起頭，眼眶發紅。
“林總，您……您要我做什么？”
林牧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“我要你做我的眼睛。”
“眼睛？”
“盛世集團里，替我看著。誰和誰走得近，誰在背后說什么，哪個項目有問題，哪個領導有把柄。事無巨細，只要你覺得有用，都告訴我。”
王建國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林總，我要是被發現——”
“你不會被發現。”林牧打斷他，“你什么都不用做，就像平時一樣上班、打牌、跟人聊天。只是聊完之后，多告訴我一句。僅此而已。”
他看著王建國的眼睛。
“王主管，我不需要你背叛誰。我只需要你做一個——有心人。”
王建國攥著那個信封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
可他也知道，如果沒有這四萬塊，***可能就等不到手術那天。
“我……我干。”
林牧點點頭，臉上沒有太多表情。
“下周二，盛世有個內部會議，討論城南那個新項目。會上說了什么，會后誰和誰單獨聊了，告訴我。”
王建國一愣：“您怎么知道有會？”
林牧沒回答。
他只是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。
那個動作，跟上一次在美甲店門口一樣——輕，但是沉。
像是一個人在安撫另一個人的時候，順便告訴他：你在我下面。
王建國下車的時候，腿有點軟。
他看著那輛舊面包車消失在巷子口，站在晨風里，半天沒動。
他想起十五年前，自己剛進盛世的時候，也是這種感覺——戰戰兢兢，又隱隱期待。
可這次，期待底下，還壓著一層怕。
說不上來怕什么。
就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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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包車里，周姐一邊開車一邊嘀咕：
“四萬塊就這么給他了？他要是跑了呢？他要是拿著錢不認賬呢？”
林牧閉著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他不會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那種人，欠了人情比欠錢還難受。”林牧頓了頓，“上一世……我以前見過很多。”
周姐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這個人說話總是說一半。
可那一半，偏偏讓人沒法不信。
“接下來去哪兒？”她問。
林牧睜開眼睛。
“去菜市場。”
“菜市場？去那兒干嘛？”
“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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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市場早上正是熱鬧的時候。
周姐輕車熟路，帶著林牧七拐八繞，在一個賣肉的攤位前停下。
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膀大腰圓，手里的刀上下翻飛，剁肉剁得案板砰砰響。
“張姐！”周姐喊了一聲。
那女人抬頭，看見周姐，咧嘴笑了：“喲，周姐！今天怎么有空——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看見了周姐身后的林牧。
眼睛一亮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老板？”
周姐點點頭。
張姐放下刀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上下打量林牧。
“長得是挺周正，就是瘦了點。”她湊近一點，壓低聲音，“我聽周姐說，你能掐會算？”
林牧微微挑眉。
周姐在旁邊趕緊解釋：“我沒說你真會算，我就是打個比方——就是那種，看一眼就知道人底細的那種本事。她們這些人信這個。”
林牧明白了。
在菜市場這種地方，消息就是錢。誰家出了什么事，誰跟誰有什么過節，誰最近在發愁——這些東西，擺攤的人天天聽，天天傳，但沒有人在意。
可他在意。
上一世，宮里最厲害的人，不是那些大臣，不是那些將軍，是太監。因為他們哪兒都去，什么都聽，誰都不在意他們。
菜市場，就是民間的“后宮”。
“張姐，”林牧開口，“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張姐雙手抱胸，一副“你先說說看”的架勢。
“我想在這兒找個地方，每天坐一兩個時辰。不打擾你們做生意，就是聽聽聊聊。誰家有難處，我能幫就幫；誰家有喜事，我跟著高興高興。”
張姐愣了。
周姐也愣了。
這算什么？體驗生活？
張姐狐疑地看著他：“你圖什么？”
林牧笑了一下。
“圖個心安。”
這話說得莫名其妙。
但張姐看著他的笑，莫名覺得這人好像沒什么壞心眼。
“行吧，反正也不礙事。那邊有個空位，以前是賣豆腐的，搬走了，你愛坐就坐。”
林牧點點頭。
“多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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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開始，林牧每天上午去菜市場，坐在那個空位上。
他不吆喝，不攬客，就是坐著。
有人從他面前走過，他就點點頭；有人停下來打量他，他就笑笑。
一連坐了三天。
**天，有人主動在他面前停下了。
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眼圈發黑，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幾樣菜，一看就是隨便拿的，根本沒挑。
她在林牧面前站了一會兒，突然開口：
“聽說你會看事兒？”
林牧看著她，沒說是，也沒說不是。
“大姐遇到難處了？”
那女人嘴一癟，差點哭出來。
“我男人……我男人半個月沒回家了。電話不接，微信不回。他工友說他跟別的女人跑了。我……我兒子今年高考，我不敢讓他知道，可他天****去哪兒了，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林牧站起來。
“大姐，你男人在哪兒干活？”
“在……在城東那個工地，第三標段。”
“他平時跟誰走得近？”
“有個叫老**，是他老鄉，倆人一起喝的酒……”
林牧點點頭。
“后天這個時候，你再來。”
那女人抬頭看他，眼睛里全是懷疑。
“你……你真能找到他？”
林牧沒回答。
他只是說：
“大姐，你回去，該買菜買菜，該做飯做飯。兒子問起來，就說**出差了，過段時間就回來。”
那女人愣愣地看著他，不知道該不該信。
可她已經走投無路了。
她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周姐在旁邊看了半天，這時候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
“你真能找著？那工地幾萬人呢。”
林牧看著她。
“你不是有個老鄉在城東那片開小賣部嗎？”
周姐一愣。
“讓他幫忙打聽打聽，第三標段，有沒有一個姓**，**口音，愛喝酒。找到了，請他喝一頓，問問他那個工友去哪兒了。”
周姐張了張嘴。
就這么簡單？
她以為他要施什么法術呢。
林牧看著她的表情，笑了一下。
“周姐，這世上最難的事，是人自己把自己困住了。她滿腦子想的都是‘我男人跑了’，根本想不到去問他工友。我要做的，不是替她找人，是指給她一條路。”
周姐沉默了。
她看著林牧，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怕。
不是那種兇神惡煞的可怕。
是那種——你在他面前，好像什么都能被他看穿的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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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那女人又來了。
這回她的眼圈沒那么黑了，手里提著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水果。
看見林牧，她直接鞠了一躬。
“大哥，謝謝你！我男人找到了，他就是跟人出去喝酒喝多了，手機丟了，又不敢回來，怕我罵他……現在回來了，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謝你……”
林牧扶起她。
“大姐，回去好好過日子。以后有什么事，別一個人憋著，來這兒坐坐，聊聊天。”
那女人連連點頭，把水果塞給他，走了。
周姐在旁邊看著，眼睛有點發直。
“這就成了？”
林牧把水果遞給她。
“晚上吃這個。”
周姐接過水果，看著他，突然問：
“林牧，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？”
林牧沒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輕輕說了一句：
“做過一些事，見過一些人。”
周姐等著他往下說。
但他不說了。
遠處，菜市場門口，一個人影匆匆走過。
林牧的目光頓了一下。
那個人，穿著一身干練的套裝，齊肩的短發，手里拿著文件夾。
蘇晚。
她也來菜市場？
林牧看著她走進人群，消失在一個拐角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繼續坐在那個空位上。
周姐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沒看見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林牧搖搖頭。
“沒什么。”
他低下頭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這個城市，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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