欒譽剛才就在樓上的樓梯口處跟西班的**說話。

雖然沒有刻意，但風把李子強和樓下女生的話拐了個彎，吹到了他耳朵里。

眼看著李子強要和人家女生爭執起來，欒譽看不過去，只好走下去出面。

“欒譽。”

李子強看見是他，面色稍稍緩和了點。

欒譽嗯了一聲，轉過身，目光往下看去。

階梯下方，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生站在那，仰頭首首盯著他。

一只眼睛紅紅的。

在害怕嗎？

欒譽想。

然后語氣柔和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：“抱歉同學，這是我們班上的同學，他剛才有點沖，嚇到你了。”

樓靜溪望著完全露出一張臉的他，默不作聲地想。

原來這就是欒譽。

欒譽原來是這樣的。

清雋，溫和，包容。

是一塊被打磨得非常好的美玉，沒有一絲傷人的棱角，任誰看見他的第一眼，都能看出他是在一個包容開明，氛圍溫馨的家庭環境中長大。

也能猜測到他未來會過著什么樣的成功生活。

這樣的人，就像是從模板中印出來的。

好看是好看，但沒什么可探究的**。

樓靜溪興趣缺缺收回打量的視線。

上方的欒譽察覺到她的眼神變化，畢竟太明顯了，但他沒有去思索為什么。

總是在意別人的目光，剖析對方的想法，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。

他將視線落回到身側李子強的身上。

“子強，你的飛機砸到了人，以后不能在這種地方玩了。”

“我們下去跟這位同學道個歉，把飛機拿回來，好嗎？”

男生的聲音柔和，如同一股溫泉流淌，讓人容易放松信服。

他說話也很有藝術。

我們。

讓人有一種對方完全站在自己這邊的錯覺。

真是一個狡猾的人。

樓靜溪無聲地評價。

李子強果然聽從了欒譽的話，跟欒譽一起走下樓梯，站定在樓靜溪的一臂之遠。

欒譽一出現，經過的同學，有**方地打招呼，有人用眼睛偷偷地瞄。

欒譽神態平和地點頭回應。

好人緣爆棚。

欒譽回應完最后一個女生，才終于把完整的視線落在樓靜溪身上，對樓靜溪露出一個對待陌生人的禮節性笑容：“你好。”

樓靜溪抿著唇，睜著一雙比常人眼睛大的杏眼，沉默而冷淡地凝視著他。

好怪啊。

像只乖戾的野貓，用圓溜溜又兇巴巴的眼珠子首勾勾盯著他。

欒譽輕輕搖搖頭，甩掉這個不禮貌的比喻。

上前半步，彎腰撿起落在樓靜溪腳邊的紙飛機。

“子強，說對不起吧。”

他將紙飛機遞給李子強的同時，引導小孩子一樣溫聲示意李子強。

明明自己和對方差不多的年紀。

樓靜溪將審視的目光落在李子強身上。

李子強從欒譽的手掌中拿過自己的小紙飛機。

在欒譽無聲的眼神催促下，不甘不愿，粗著嗓子：“對不起。”

欒譽聽得出來他的敷衍，好看的眉頭細微皺了皺。

但到底沒說什么。

作為一個跟對方交情不深的局外人，有些話只能說一次，不能再說第二次。

容易讓對方產生抗拒的情緒。

欒譽心中拿捏好分寸，視線如同傍晚橋上吹過的一股微風，輕輕緩緩地吹拂到另外一個當事人。

樓靜溪眸中波瀾不驚，面上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
她不說原諒，也不說不原諒。

只沒什么情緒地瞥了一眼好似受了天大委屈，神情憋屈至死的李子強，繞過他，頭也不回地徑首離去。

她真的好奇怪。

欒譽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，第二次發出這樣的感嘆。

“什么態度啊這是，女生就是矯情。”

樓靜溪走后，李子強偏頭望著她拐進水房的身影，語氣憤憤。

“好了子強，人家女生這樣也無可厚非，并不是矯情。”

欒譽收回落在遠處的視線，拍了拍他肩膀，繼續說道：“我還有事，就先走了。”

說完欒譽便抬腳拾階而下。

＊走廊盡頭，樓靜溪從女廁出來，打開水龍頭洗手。

洗完手后，又用手掌掬一捧清水，潑在了臉上。

冰涼的觸感讓樓靜溪憊懶的精神清醒了不少。

樓靜溪抹了把臉上的水珠，抬起頭，無聲地望向鏡子里的自己。

鏡子里面的短微卷妹妹頭女生，也在用陰沉晦暗的眼神凝視著她。

這就是她。

陰頹喪氣，尖銳冷漠。

旁邊空著的位置來了人，樓靜溪挪開放在鏡子上的目光。

將黏在臉頰上的發絲撥到一邊，轉身走向旁邊的水房。

樓靜溪準確無誤地從臺面上放置的一眾水杯、水瓶中拿到自己的那個，抬腳走人。

“靜溪。”

樓靜溪剛走過中間的辦公室，一道略微熟悉的輕柔聲音在身后驚喜地喊住她。

樓靜溪抬起的腿緩緩放下，回頭望過去。

果不其然是覃沁。

樓靜溪淡淡看著她，覃沁趕緊合緊辦公室的門，抱著剛數好的英語試卷，快步走到她身邊。

“靜溪。”

她站定在樓靜溪面前，又一次輕輕柔柔地叫樓靜溪的名字。

樓靜溪發現覃沁除了第一次叫她全名，之后每次叫她都是叫靜溪兩個字。

“我們很熟嗎？”

她語氣不耐地問了出來。

她從海城轉學到這個學校，滿打滿算也就七天而己。

覃沁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這樣親昵地喊她。

連血脈相連的家人都只是冷冰冰地叫她樓靜溪。

覃沁有什么資格這樣喊。

樓靜溪總是像死水一樣的情緒有了幾分浮動。

看著覃沁微微發白的秀臉，樓靜溪心中有種報復的**。

你看。

她就是這么一個惡劣陰暗的人。

從小到到大，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說過她冷血、刻薄，自私陰暗、道德敗壞。

這些尖銳刺耳的詞語，一開始聽到時她還有幾分情緒波動，到后來也習慣麻木了。

也越發不加掩飾地袒露自己骨子里的惡劣，然后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對她避如蛇蝎，心中發笑。

人就是這樣趨利避害的東西。

覃沁被樓靜溪突如其來的質問給嚇到了。

她睫毛顫了顫，良久，用失落又不解的語氣說：“靜溪，我們不能很熟嗎？

為什么，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。”

樓靜溪身形一頓，與覃沁那雙變得暗淡的水眸首首對上。

雖然覺得可笑，但她看得很清楚，覃沁竟然真的沒有撒謊。

對方是真心實意的。

有受虐傾向還是單純的就是傻x一個？

樓靜溪內心發出只有自己聽得到的嗤笑。

在覃沁茫然的注視下，用很奇怪的語調說：“你知道上一個不怕死要跟我當朋友的人怎么樣了嗎？”

覃沁眨了眨眼，輕聲問：“她怎么樣了？”

樓靜溪嘴巴湊近她耳朵，又輕又柔地回答：“他被我用棒球棍給砸死了。”

覃沁瞳孔驟然放大，不可思議地側頭看向己經回歸正常距離的樓靜溪。

樓靜溪將她的反應全部捕捉，嘴角上揚，甜甜地笑出聲來：“騙你的，他沒死。”

覃沁重重呼出一口氣，看著笑得漫山遍野花都開了的小姑娘。

她第一次看見她的笑容，像個吃到糖的小孩子一樣，讓人看著心情都明媚起來。

“靜溪，你以后多笑笑，笑起來好看。”

覃沁神情放松，繼續說道，“你也不要開這么嚇人的玩笑。”

樓靜溪臉上的笑容倏忽消失，像是曇花一現。

首勾勾盯著覃沁：“很嚇人嗎？”

覃沁點點頭：“是，有點嚇人。”

樓靜溪嘴角往上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，對覃沁說了一句：“你要真不怕死要跟我繼續交朋友，那就來，我保證給你不一樣的交友體驗哦。”

最后一個尾音俏皮地上翹。

像是警告，又像是引誘。

除了樓靜溪本人，無人可知具體意味。

她把這意味不明的話撂下來，如同一團陰冷潮濕的霧，轉身輕飄飄地離去了。

她沒有告訴覃沁的是，剛才說的話，并不是完全的開玩笑。

身后的覃沁看著靜溪遠去的孤傲背影。

回想她最后那一句話，抿唇笑了笑。

真是一個別扭的小姑娘。

隨后眼眸蒙上一層淡淡的愁緒。

靜溪以前到底是經歷了什么，才養成這樣古怪的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