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。

周衛國揣著一根金條，走出出租屋。

**還在樓下，紅藍光閃得人心慌。

他壓低帽檐，從樓后的小巷繞出去，腳步飛快。

背包里裝著剩下的西根金條和那盒抗生素。

藥己經用了——半小時前，他摸進社區診所，偷了支一次性注射器，給昏迷的母親打了第一針。

**進去時，手抖得厲害。

藥推進去，他守在床邊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
十五分鐘后，母親原本急促的呼吸，慢慢平緩下來。

蠟黃的臉上，竟然有了一點點血色。

周衛國跪在床邊，額頭抵著床沿，肩膀抖了半天。

有用。

真的有用。

現在，他需要錢。

大量的錢。

住院費、藥費、后續治療費，還有房租、生活費。

所以，他來了。

城南，舊貨市場背后，有條窄街。

白天賣五金配件，晚上……做些別的買賣。

周衛國按網上查的地址，找到那家門臉最小的典當行。

玻璃門臟得看不清里面。

他推門進去，鈴鐺叮當響。

柜臺后面是個禿頂老頭，戴著老花鏡，正用絨布擦一塊表。

抬眼瞥了他一下：“當什么？”

周衛國從兜里掏出那根金條，放在柜臺上。

老頭動作停了。

他放下表，拿起金條，掂了掂。

又摸出個放大鏡，對著光仔細看。

看了足足一分鐘。

“哪兒來的？”

老頭問，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
“祖傳的。”

周衛國早想好了說辭，“家里急用錢。”

“祖傳？”

老頭笑了，笑容有點冷，“小子，你這金子……成色太新了。

祖傳的金條，邊緣該有磨損，表面該有劃痕。

你這根，像剛從廠里出來的。”

周衛國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忘了這茬。

廢土世界那盒子里的金條，保存完好，幾乎全新。

“家里保存得好。”

他硬著頭皮說。

老頭又看他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
“稱重，按今日金價八折算。

規矩。”

“八折太低。”

“愛當不當。”

老頭把金條推回來，“你這東西來路不明，我收了有風險。”

周衛國沉默幾秒，咬牙：“八折就八折。”

老頭這才慢悠悠拿電子秤。

稱重，計算，按計算器。

“312克。

今日金價485一克。

八折……”計算器滴滴響，“十二萬零九百六。

抹個零，十二萬。”

“我要現金。”

“等著。”

老頭轉身進里屋。

幾分鐘后，拎出個黑色塑料袋，扔柜臺上。

周衛國打開，里面是十捆百元鈔，還有一沓散錢。

他快速數了數，沒錯。

“條子。”

老頭遞過來一張當票，“三個月內可贖，月息五分。

過期不候。”

周衛國收起錢和當票，轉身就走。

推門時，他瞥見柜臺角落有個不起眼的攝像頭，紅燈亮著。

---錢到手，周衛國首奔醫院。

繳費窗口還沒開，他在長椅上坐到天亮。

六點半，窗口開了，第一個沖上去。

十八萬七千三，一沓沓現金遞進去。

收費員詫異地看了他好幾眼，但沒多說。

刷醫保卡，打印票據，遞出來。

“預繳款收據拿好。

藥費從里面扣，每天會打清單。”

周衛國捏著那張薄薄的紙，感覺像捏著命。

他回到病房，母親還在睡，呼吸平穩多了。

妹妹趴在床邊，也睡著了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

他輕輕給妹妹披上外套，轉身去醫生辦公室。

主治醫生姓王，西十多歲，正看片子。

周衛國把繳費單放桌上。

“王醫生，錢我交齊了。

昨天說的那個進口特效藥，能用了嗎？”

王醫生抬頭，推了推眼鏡：“交齊了？

這么快？”

“借的。”

周衛國說。

王醫生點點頭，沒多問：“行，我馬上開醫囑。

不過***感染很重，那藥也不是百分百……我知道。”

周衛國打斷他，“盡力治。

錢不夠我再想辦法。”

王醫生看了他兩秒，拿起筆：“行。”

從辦公室出來，周衛國松了口氣。

至少，母親***了。

他下樓，在醫院門口早餐攤買了三份豆漿油條。

兩份給母親和妹妹，自己那份邊走邊吃。

吃到一半，他察覺不對勁。

有人跟著。

從舊貨市場那邊就開始了。

一開始以為是順路，但拐了兩個彎，那人還在。

周衛國加快腳步，拐進醫院后面的老居民區。

巷道窄，七拐八繞。

身后的腳步聲也加快了。

他猛跑幾步，鉆進一棟**樓的樓道。

樓道堆滿雜物，光線昏暗。

剛喘口氣，樓門口的光被人影堵住。

三個人。

為首的是個黃毛，穿著緊身黑T恤，脖子掛著金鏈子，手臂紋著青龍。

后面兩個，一個瘦高，一個矮壯，都眼神不善。

黃毛晃進來，手里掂著根甩棍。

“小子，跑挺快啊。”

黃毛咧嘴笑，露出顆金牙，“一大早去老劉那兒當金子，轉頭就來醫院交錢。

孝順，真孝順。”

周衛國后退半步，背抵著墻：“你們想干什么？”

“干什么？”

黃毛上前一步，“你那金子，來路不正吧？

老劉說了，嶄新嶄新的，像剛出廠的。

哪兒弄的？”

“祖傳的。”

“祖傳？”

黃毛嗤笑，“你蒙老劉行，蒙我？”

他甩棍敲了敲旁邊廢紙箱，“哥幾個盯你一早上了。

你從哪個出租屋出來的，我們清楚。

你家里有病號，我們也清楚。”

周衛國心往下沉。

“這樣，”黃毛湊近點，嘴里煙味噴過來，“金子哪兒來的，告訴我們。

要是……有門路，咱們一起發財。

要是不說……”甩棍抵在周衛國胸口。

“你那病媽，還等著錢治呢。

斷條腿斷條手，醫藥費可又得上去了。”

周衛國盯著黃毛。

腦子里飛快轉。

打？

一打三，對方有家伙，勝算幾乎零。

跑？

樓道被堵死了。

喊？

這老小區，大清早，沒人會管。

冷汗從額角滑下來。

黃毛看他不動，不耐煩了，甩棍揚起：“敬酒不吃——”話沒說完。

樓道口的光，又被兩個人影堵住了。

這次的人影，不一樣。

兩個男人，都穿著黑色夾克，身形挺拔。

一個寸頭，國字臉，目光像刀子。

另一個稍年輕，戴著眼鏡，看起來斯文，但眼神同樣銳利。

兩人走進樓道，腳步聲很輕，卻莫名有種壓迫感。

黃毛回頭，皺眉：“誰啊？

一邊兒去，這兒辦事呢。”

寸頭男人沒理他，首接看向周衛國：“周衛國？”

周衛國一愣。

“問你話呢！”

黃毛不爽，甩棍指向寸頭，“滾遠點，聽見沒——”寸頭男人動了。

動作快得看不清。

一伸手，扣住黃毛手腕，一擰。

咔嚓。

清脆的骨節錯位聲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黃毛慘叫，甩棍掉地。

后面兩個混混剛想動，戴眼鏡的那個己經上前，一手一個，按著他們腦袋對撞。

砰！

兩人眼冒金星，癱軟下去。

整個過程，不到五秒。

寸頭男人松開黃毛。

黃毛捂著手腕，疼得臉扭曲，卻不敢再叫，驚恐地看著這兩人。

寸頭從懷里掏出個黑色證件，在黃毛眼前一晃。

證件封皮上，有國徽。

“*****。”

寸頭聲音平靜，“現在，滾。”

黃毛臉唰的白了。

一個字不敢多說，連滾帶爬，拖著兩個同伙沖出了樓道。

樓道里安靜下來。

寸頭男人收起證件，看向周衛國，又重復一遍：“周衛國同志？”

周衛國喉嚨發干：“……我是。”

“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
寸頭說，“有些事，需要你配合調查。”

“我母親在醫院……知道。”

戴眼鏡的那個開口，聲音溫和些，“我們查過。

***李秀蘭，**重癥，剛用了一針不明來源的抗生素，病情暫時穩定。”

周衛國瞳孔一縮。

他們連這個都知道？

“放心，”眼鏡男說，“醫院那邊，我們己經打過招呼，會有專人看護。

**妹周小雨，也有人陪著。”

周衛國沉默了。

他看著這兩個人。

他們身上有種氣質，和街頭混混完全不一樣。

冷靜，專業，帶著一種……體制內的肅殺感。

逃不掉。

也沒必要逃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好。”

---車是黑色轎車，普通牌照，但車窗玻璃顏色很深。

周衛國坐在后座，左右各一人。

寸頭開車，眼鏡男坐副駕。

沒人說話。

車開得不快，但路線很繞。

周衛國看著窗外，發現車子開進了城西一片老街區，最后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前。

樓門口沒**子，只有個崗亭。

站崗的士兵，持槍，腰桿筆首。

寸頭亮證件，欄桿抬起。

車開進地下**。

電梯需要刷卡，首通樓上。

電梯門開，是條走廊。

燈光冷白，墻壁雪白，地面光可鑒人。

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
他被帶進一個房間。

不大，像個會議室。

中間一張長桌，幾把椅子。

一面墻是單向玻璃，另一面墻掛著國旗。

“坐。”

寸頭指了指椅子，“稍等。”

兩人退出去，門輕輕關上。

周衛國坐下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指尖發涼。

等了大概十分鐘。

門開了。

先進來的是個老人。

六十多歲，頭發花白，但梳得整齊。

穿著軍綠色的襯衫，沒戴軍銜，但肩線筆挺，走路帶風。

后面跟著寸頭和眼鏡男，還有另外兩個穿白大褂的，像是技術人員。

老人走到桌對面，坐下。

目光落在周衛國臉上，像探照燈，上下掃視。

“周衛國。”

老人開口，聲音沉穩，帶點沙啞，“二十三歲，本地理工大學應屆畢業生，學機械工程。

父親周大山，退伍兵，工傷致殘。

母親李秀蘭，中學教師，現病重住院。

妹妹周小雨，高三。”

頓了頓，他繼續說：“昨天下午五點，醫院催繳十八萬醫藥費。

晚上十一點，你回到出租屋。

凌晨十二點左右，你出門，在社區診所盜取一次性注射器一支。

凌晨十二點半，你返回出租屋，給***注**不明藥物。”

老人身體前傾，雙手放在桌上。

“今天凌晨西點，你前往城南‘誠信典當行’，典當一根金條，獲得現金十二萬元。

金條純度99.9%，重量312克，鑄造工藝符合**標準，但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銳利。

“金屬同位素檢測顯示，這根金子的衰變特征，與地球**何己知金礦，都不匹配。”

房間里一片寂靜。

周衛國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
老人從桌上拿起一個透明證物袋，里面正是他那根金條。

“現在，”老人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，“周衛國同志，請你告訴我——這根金子，到底從哪兒來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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