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己經連下了三日。

京城籠罩在鉛灰色的陰云下，青石板路上積水映出昏黃的燈籠光，仿佛整座皇城都在發霉。

更讓人心頭發毛的是，這雨夜里藏著個專掏人心的瘋子。

——這是第三起了。

玄鏡司衙署內，燭火通明。

主位上坐著太子蕭執，二十五六頭的年紀，一身月白常服，眉目溫潤，此刻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。

下首兩側坐著玄鏡司幾位主事，個個垂首屏息，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
“七日，三具**，都是胸口被利落剖開，心臟不翼而飛。”

蕭執的聲音不高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，“京畿重地，天子腳下，鬧出這等駭人聽聞的連環**，玄鏡司卻連兇手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
今日早朝，國師己經遞了折子，言道‘刑殺之司失職，以致怨氣沖天，天降災厄’。”

一位主事硬著頭皮開口：“殿下，兇手行事極其詭秘，現場幾乎不留痕跡，三名死者身份也無關聯，實在是……實在是無能。”

一道清冷的女聲截斷了辯解。

眾人循聲望去。

門口不知何時立了個人。

女子身形高挑，一身玄色勁裝，外罩暗青官服，腰間佩刀。

她面上未施粉黛，膚色冷白，眉宇間凝著股揮不散的寒冽。

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，漆黑沉靜，看人時像浸在深潭里的刀鋒。

玄鏡司指揮使，沈厭離。

她緩步走進來，雨水順著衣角滴落在地磚上，暈開深色水痕。

朝蕭執拱手一禮，動作干脆，并無多少溫度：“殿下。”

蕭執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神色，很快便溫聲道：“沈卿來了。

此案，你可有看法？”

“看了卷宗，驗過最新那具**。”

沈厭離言簡意賅，“不是仇殺，不是劫財，更非**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一位主事忍不住問。

沈厭離抬眼，目光掃過堂中懸掛的京城輿圖，最后定格在窗外沉沉的夜幕：“是儀式。”

堂中靜了一瞬。

“儀式？”

蕭執皺眉。

“三名死者，死亡時間分別在子時、丑時、寅時。”

沈厭離走到案前，指尖在攤開的卷宗上劃過，“發現**的地點，東市廢棄染坊、西城老槐樹下、南巷污水溝旁，看似雜亂，但若結合死亡時間與近三日雨勢、潮汐時刻推算……”她拿起一支細筆，在輿圖上快速圈點連線：“子時陰氣最盛，東市位于京城震位，屬木，主生發，卻死在廢棄染坊（水污木）；丑時土旺，西城坤位屬土，老槐樹亦屬陰木（木克土）；寅時木氣始生，南巷離位屬火，污水溝又是極陰之水（水克火）。

兇手不是在隨便**取心，他是在特定的時辰、特定的方位，以特定方式（剖心）進行某種……獻祭，或者邪術修煉。”

她語氣平靜無波，卻讓在場眾人后背竄起一股涼意。

“荒謬！”

一名年紀稍長的主事拂袖，“辦案講求實證，豈能用這些虛無縹緲的星象時辰妄加揣測？

沈大人，你身為玄鏡司指揮使，當以律法證據為重！”

沈厭離連眼神都沒動一下，只看著蕭執：“殿下，若循常規，從死者關系、仇家排查，再查七日也未必有結果。

但兇手等不了。

按他這‘五行方位、時辰遞進’的規律，下一次行兇，應在今晚亥時，地點……”她筆尖落在輿圖北側，一片荒僻的區域：“城北，舊**附近。

方位屬水，時辰亥時亦屬水。

若他真在修煉某種需集齊‘五行之心’的邪術，今夜便是關鍵。”

蕭執沉默地看著輿圖上那刺目的標記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。

堂內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這不輕不重的敲擊聲。

半晌，他抬眼，目光銳利地看向沈厭離：“沈卿有幾成把握？”

“五成。”

沈厭離答得干脆，“但等下去，是十成的束手無策，以及明早又多一具無心的**，和國師**玄鏡司無能的又一道折子。”

空氣再次凝固。

蕭執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：“好。

就依沈卿所言。

今夜亥時，城北舊**。

你需要多少人手？”

“無需大隊人馬，打草驚蛇。”

沈厭離道，“我帶一小隊精銳伏于外圍。

**中心，需一誘餌。”

“誘餌？”

“兇手取心目標似無特定身份，但皆為成年男性，身形中等，獨行于雨夜。”

沈厭離目光掠過堂中眾人，“找個身形相符的弟兄，穿常服，扮作更夫或晚歸路人，在亥時前后于**附近徘徊。”

“我去吧。”

站在蕭執身后的一名青年侍衛拱手道。

沈厭離看了他一眼，點頭：“可。

記住，若察覺異常，以哨響為號，不必硬拼，拖住即可。”
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