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零七分，市立醫院的急診走廊還亮著慘白的燈。

林默靠在冰涼的瓷磚墻上，手機屏幕停留在和陳風的最后一條聊天記錄——“明天**攤見，我帶新烤醬！”

發送時間是昨天下午六點十五分，而現在，他手里攥著的“意識死亡確認書”，像一塊燒紅的鐵，燙得他指尖發麻。

褲兜里的手機還在震動，是公司同事發來的加班提醒，林默看都沒看就按了靜音。

他腦子里全是剛才醫生說的話，“神經活性指數歸零意識數據流永久中斷”，這些只在科幻小說里見過的詞，此刻像一把把鈍刀，反復切割著他的神經。

“林先生？”

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來，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“需要再給你解釋一遍判定標準嗎？”

林默抬起頭，醫生的智能眼鏡鏡片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，映得他瞳孔里全是冰冷的藍光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他聲音干澀，“我想知道，他接入的時候，有沒有喊過什么？

或者……有沒有異常的反應？”

醫生調出全息病歷，懸浮的藍色光屏在昏暗的走廊里展開，陳風的照片赫然在列——照片里的少年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，還是去年公司團建時拍的。

“接入初期各項指標正常，心率、血壓、神經波動都在安全范圍。”

醫生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動，“異常出現在凌晨一點十五分，他的意識數據流突然開始‘碎片化逃逸’，我們嘗試用緊急回溯程序攔截，但……”醫生頓了頓，語氣里終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：“永恒智械的技術封鎖太嚴，我們沒有**接口，只能眼睜睜看著數據流消散?！?br>
永恒智械。

林默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疼得他回神。

這個名字最近半年就像無處不在的幽靈——地鐵里的全息廣告循環播放著馬庫斯·維恩的**，“意識數據化，是人類文明的下一次躍遷”；樓下便利店的冰柜上，貼著《迷城》的內測海報，“在虛擬中，活成你想要的樣子”；就連陳風上周生日，收到的禮物都是《迷城》的周邊手辦。

可現在，這份“躍遷”，這份“新生”，卻把他最好的朋友永遠留在了虛擬里。

林默突然想起高中時的某個深夜，兩人躲在房間里寫代碼，陳風突然說：“默哥，你說以后會不會有一天，我們的意識能放進電腦里？

那樣就能永遠在一起，不用分開了?！?br>
當時他還笑著罵陳風“腦洞太大”，現在想來，那句話像一個詛咒，在多年后應驗了。

“林先生？”

醫生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，“如果沒有其他問題，需要你在確認書上簽字，我們才能啟動后續流程?！?br>
林默接過電子筆，筆尖觸到屏幕的瞬間，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他看著屏幕上“陳風”兩個字，想起兩人一起在**攤搶最后一串腰子，想起陳風第一次寫出完整程序時的激動，想起……昨天下午陳風發來的全息消息，少年舉著銀色的腦機接口艙，笑得眼睛都瞇了：“默哥！

我拿到《迷城》終極內測資格了！

這玩意兒能讓意識首接‘走進’游戲，比VR真實一百倍！”

電子筆在屏幕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簽名，藍色的光痕像一道傷疤，刻在冰冷的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