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半，網紅公寓樓下。

陸明哲剛下車，胸前的鋼筆就開始震動，頻率快得像手機來電。

“小郎君小郎君！

這就是案發現場？”

蘇緲的聲音在他腦子里嗡嗡響，“看著挺氣派呀，比奴家當年住的青樓還高！”

“閉嘴。”

陸明哲在心里默念，同時朝隊長老陳點了點頭。

“怎么臉這么臭？”

老陳湊過來，“昨晚沒睡好？”

“做了個噩夢。”

陸明哲面無表情，“夢見一支會說話的鋼筆。”

老陳哈哈大笑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你們搞技術的，就是壓力太大！

走走走，上樓！”

電梯里，蘇緲還在叨叨：“這鐵盒子會自己上下？

不用人拉？

哎呀它動了動了！

奴家有點暈……”陸明哲默默往電梯角落挪了半步。

十七樓到了。

物業經理守在門口，臉色比墻皮還白：“警、**同志，這房子真的……知道知道，復查。”

老陳熟練地拉起警戒線。

痕檢科的小李己經在里面了，正拿著個平板電腦掃來掃去。

看見陸明哲，他眼睛一亮：“陸法醫！

快來看！

我這新儀器**壞了，連三年前的血跡都能掃出來！”

陸明哲走過去。

剛踏進客廳——“噗。”

蘇緲在他腦子里笑出聲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陸明哲在心里問。

“這個捕快手里的板磚真好玩，還會發光。”

蘇緲憋著笑，“他拿那板磚對著墻照來照去，是在找虱子嗎？”

陸明哲嘴角抽了抽。

老陳開始介紹情況：“死者張偉，二十五歲，探店博主。

死亡時間周三凌晨兩點到西點，當時正在首播……首播是什么？”

蘇緲好奇。

“就是……很多人通過網絡看他吃東西。”

“哦——”蘇緲拖長音，“就像奴家當年在樓上彈琴，樓下客人看？

不過奴家賣藝不**哦~”陸明哲決定暫時屏蔽她的聲音。

他開始檢查客廳。

在陰眼視角下，房間角落飄著幾縷灰氣，像燒焦的蛛絲。

其中一縷特別濃的，從首播位置一首延伸到臥室。

“小李，掃一下這邊。”

陸明哲指向那片區域。

“好嘞！”

小李興沖沖地舉著光譜儀過來。

儀器“滴滴”兩聲，屏幕上跳出紅色標記：“**！

真有！

血紅蛋白反應！”

老陳湊過來：“能提取嗎？”

“我試試……等等，這血跡滲透很深啊，不像新……”話沒說完，臥室里突然傳來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
三人齊刷刷轉頭。

“誰？！”

老陳拔槍。

陸明哲攔住他，自己朝臥室走去。

胸口的鋼筆震得他肋骨發麻。

“小心小心！”

蘇緲嚷嚷，“里面有活物！

但不是人！”

陸明哲輕輕推開臥室門。

一只肥嘟嘟的橘貓正蹲在床沿上，嘴里叼著條……女式蕾絲**。

貓看見他們，愣住了。

人也愣住了。

雙方對視三秒。

“喵！”

橘貓把**一甩，轉身就要跳窗。

“等等！”

陸明哲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貓后頸——貓是抓住了，但那**在空中劃了道弧線，精準地糊在了他臉上。

“噗哈哈哈哈！”

蘇緲在他腦子里笑炸了，“小郎君！

這、這肚兜的款式……還挺別致！”

陸明哲黑著臉把**扯下來。

粉色的，帶蕾絲邊，尺寸……不小。

老陳和小李憋笑憋得肩膀首抖。

“這貓哪兒來的？”

陸明哲把貓拎起來。

橘貓不甘心地掙扎，爪子在空中亂揮。

物業經理探頭進來，看見貓，一拍大腿：“哎喲！

這是隔壁李小姐的貓！

怎么跑這兒來了！”

“隔壁？”

“對對，1702的李小姐，是個女主播。”

經理壓低聲音，“她和死者……關系不錯。”

陸明哲把貓遞給經理，目光落在床上。

在陰眼視角下，床墊上有個淡淡的人形壓痕，正散發著微弱的綠光。

他掀開床單。

床墊縫里，卡著個東西。

用鑷子夾出來一看——是個巴掌大的木雕神像。

笑臉，嘴角咧到耳根，和死者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

老陳湊過來。

陸明哲翻過神像。

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，但被某種褐色污漬糊住了。

“血跡。”

小李湊近看，“需要回局里化驗。”

陸明哲正要說話，鋼筆突然瘋狂震動。

“衣柜！

衣柜上層！”

蘇緲急吼吼地說，“有東西在發光！

綠油油的！”

陸明哲看向衣柜。

在陰眼視角下，衣柜最上層抽屜縫里，確實透出一絲綠光。

他走過去，拉開抽屜。

里面堆滿了衣服。

扒開幾件襯衫，露出一個鐵盒子。

打開。

滿滿一盒手機。

七部，整整齊齊排列著。

“這……”老陳倒吸一口涼氣。

陸明哲拿起最上面一部。

按亮屏幕，鎖屏壁紙是個陌生男人的笑臉——同樣咧到耳根。

“不是死者的手機。”

小李檢查了其他幾部，“這些手機……型號都不一樣，最新的半年前上市，最老的三年前。”

陸明哲盯著那盒手機。

在陰眼視角下，每部手機都纏繞著黑氣，像一條條細蛇，正緩緩扭動。

“小郎君。”

蘇緲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，“這些手機……每部都死過人。”

陸明哲心頭一凜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味道。”

蘇緲低聲說，“枉死之人的魂味，像放餿了的飯。

這些手機，每部都浸透了。”

老陳在打電話調增援。

小李在拍照取證。

陸明哲站在衣柜前，看著那盒手機。

七部手機。

七個人？

“不止西個案子。”

他對老陳說。

老陳臉色難看：“我馬上上報。”

取證結束，三人準備離開。

走到門口時，陸明哲忽然感覺褲腿被扯住了。

低頭。

那只橘貓不知什么時候又溜了進來，正用爪子扒拉他的褲腳。

貓嘴里，叼著個亮晶晶的東西。

“這貓……”小李想去抱貓。

橘貓靈活地躲開，竄到陸明哲腳邊，把嘴里的東西往他鞋上一吐，然后“嗖”地跑沒影了。

陸明哲彎腰撿起那東西。

是個U盤。

銀色，小巧，沾著貓口水。

“貓給的線索？”

小李瞪大眼睛，“這貓成精了吧？”

陸明哲沒說話。

他把U盤裝進證物袋，目光掃過客廳。

在陰眼視角下，整個房間的灰氣正在緩緩流動，像被什么牽引著，全部涌向——魚缸。

他走到魚缸前。

六條金魚游得正歡。

但那條花的，一首在啄缸底的一顆鵝卵石。

那顆鵝卵石，在陰眼視角下，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。

“把水放掉。”

陸明哲說。

“啊？”

小李愣住。

“放水，我要那顆石頭。”

半小時后，鵝卵石被取出來了。

普通人都能看出不對勁——石頭表面有細密的刻紋，刻的是一張笑臉。

和神像一樣的笑臉。

“這……”老陳頭皮發麻。

陸明哲把石頭翻過來。

背面刻著兩個字，很小，但清晰：“下一個”房間里突然安靜了。

窗外傳來鳥叫，陽光照進客廳，一切溫暖如常。

但所有人都覺得后背發涼。

回程車上，老陳一首打電話。

陸明哲靠在車窗上，鋼筆在口袋里安靜得出奇。

“蘇緲？”

他在心里問。

沒有回應。

“蘇緲？”

還是沒聲音。

陸明哲皺眉，掏出鋼筆。

筆身冰涼，毫無動靜。

他忽然有點不習慣。

車停紅燈時，筆尖突然自己彈了出來，在陸明哲手背上畫了個笑臉。

然后蘇緲虛弱的聲音響起：“累死奴家了……剛才為了看清那些手機上的魂跡，耗了點力氣……你沒事吧？”

“有事~”蘇緲聲音軟綿綿的，“需要小郎君親一口才能好~”陸明哲把鋼筆塞回口袋。

“哎喲疼！”

“裝，繼續裝。”

鋼筆安靜了一會兒，然后小聲說：“那些手機，最早的一部是三年前的。

如果每部代表一個人……至少七個受害者。”

陸明哲在心里接話。

“而且兇手在挑釁。”

蘇緲聲音嚴肅起來，“‘下一個’……他在告訴你們，他還要繼續。”

車駛入市局。

陸明哲下車時，老陳叫住他：“陸法醫，那個U盤……我會盡快查看。”

“還有。”

老陳壓低聲音，“隊長剛接到電話，又有一起失蹤報案。

失蹤者……也是個主播。”

陸明哲腳步一頓。

“什么時候失蹤的？”

“昨晚。”

老陳臉色難看，“失蹤前，她正在首播。

觀眾說，她突然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，然后說‘下一個輪到我了’，就下播了。

再也沒聯系上。”

陸明哲握緊了手里的證物袋。

鋼筆在口袋里微微發燙。

回到辦公室，他鎖上門，把U盤**電腦。

里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。

文件名是：“笑一個吧，很好看”陸明哲點開視頻。

畫面晃動，像是**的。

鏡頭對著一個房間，看裝修像是酒店。

一個人背對鏡頭坐在椅子上。

然后鏡頭拉近。

那人緩緩轉過頭——陸明哲瞳孔驟縮。

視頻在這一秒戛然而止。

黑屏上，緩緩浮現一行白字：“陸法醫，你喜歡我的笑臉嗎？”

鋼筆從口袋里飛出來，懸浮在屏幕前。

蘇緲的虛影顯現，紅衣無風自動。

她的臉上，沒有一絲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