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最后亮起的一次，是人事總監那張保養得宜卻毫無溫度的臉，透過冰冷的視頻會議軟件，宣布了“組織架構優化”的最終名單。

“陳望，感謝你八年來的貢獻。

賠償金會按N+1支付……”后面的話，陳望有些聽不清了。

他只覺得辦公室的空調冷氣開得太大，順著脊椎一路往下鉆。

三十五歲，項目經理，兩個孩子的父親，每月一萬八的房貸……這些曾經是社會標定他價值的坐標，在這一刻，被輕飄飄的一句“優化”徹底抹去。

他沉默地收拾著個人物品，一個印著女兒幼稚涂鴉的杯子，一盆奄奄一息的綠蘿。

同事們或同情或慶幸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。

走出那座熟悉的玻璃大廈時，夕陽正好，晃得他睜不開眼。

失業的第一個月，他試圖找回曾經的賽道，投出的簡歷卻石沉大海。

第二個月，房貸催繳短信和妻子的埋怨開始同步增長。

第三個月，他穿上了那身明**的外賣騎手服，把曾經的工牌塞進了抽屜最深處。

這天，他剛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差評被扣了五十塊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。

門一開，一股低壓氣場撲面而來。

妻子李夢瑤坐在沙發上，沒有開燈，電視里播放著嘈雜的綜藝節目，她卻只是盯著黑屏的手機。

“女兒的繪畫班，下季度學費，三千八。”

她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像在念一份判決書，“媽那邊又要復查，初步估計得準備五千。

這個月的房貸，銀行今天己經催第三次了?！?br>
陳望把頭盔放在鞋柜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“我知道，我再想想辦法……想辦法？”

李夢瑤猛地抬起頭，眼睛里布滿了紅絲，“你能想什么辦法？

送外賣送到半夜，掙得那點錢夠干什么？

當初要不是你非要買這套房子，背上這么多貸款，我們現在至于……夠了！”

陳望低吼一聲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“買房子是兩個人共同的決定！”

“是我瞎了眼！”

李夢瑤抓起沙發上的靠枕狠狠砸過來，“看看你現在的樣子！

三十五歲了，還在跟二十歲的小年輕搶單跑！

我同事王姐的老公，去年創業，今年就換了寶馬！

你呢？”

刻薄的言語像淬了毒的**，精準地捅進他最脆弱的地方。

陳望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進掌心，那點微弱的刺痛卻遠不及心里的萬分之一。

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憔悴、眼神刻薄的女人，無法將她與當年那個不顧家人反對、執意嫁給他的溫柔女孩聯系起來。

他最終什么也沒說，轉身走進了狹小的浴室。

鏡子里映出一張寫滿疲憊和落魄的臉，眼袋深重，胡子拉碴。

熱水器需要預熱，冰冷的水流沖刷在臉上，他閉著眼，任由一種名為“絕望”的情緒，像藤蔓一樣勒緊心臟，幾乎讓他窒息。

他沒想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，嗓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一樣，想喊喊不出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