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北國，陽光毒辣，風刮在臉上帶著粗糲感。

林瀟南站在一群高挑的北方女生里，像個誤入鶴群的小雀。

肥大的迷彩服袖口和褲腿被她挽了好幾道，才勉強不拖地。

鼻尖沁出的汗珠滾落，后頸**辣地疼。

她抿緊唇，背脊挺得筆首。

離開那座濕漉漉的南方小城，是她填志愿時唯一的目標。

離那個父親有了新家、母親也有了新生活的房子越遠越好。

北方，夠遠。

操場入口忽然安靜下來。

一個穿著筆挺作訓服的身影走了過來，軍靴踏在地上，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。

他很高，帽檐壓得略低，看不清全貌，但下頜線冷硬，周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。

“立正！”

聲音不高，卻極具穿透力，瞬間鎮住了所有竊竊私語。

林瀟南下意識繃緊身體。

腳步聲停在她面前。

陰影籠罩下來，完全蓋住了她。

一股淡淡的皂莢香混著陽光的味道鉆入鼻腔。

一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伸過來，冰涼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，力道不輕不重，迫使她抬起頭。

帽檐下，那雙眼睛黑沉沉的，帶著審視。

他薄唇微啟，聲音壓低了，卻清晰得讓周圍人都能聽見：“現在大學還招小學生？”

靜了一秒。

隨即，壓抑不住的哄笑從隊伍里爆開。

那些目光針一樣扎在她身上。

林瀟南的臉頰猛地燒了起來。

不是羞，是惱。

157的身高在老家從沒人這么笑話過。

盯著近在咫尺的喉結，她胸腔里那股憋了整個暑假的郁氣猛地頂了上來。

她忽然踮起腳尖，不顧還被人捏著下巴，猛地湊近他。

溫熱的、帶著南方口音特有的軟糯，卻字句清晰地撞進他的耳廓：“教官，我成年了?！?br>
她頓了頓，感受到捏著她下巴的指尖驟然收緊。

“要驗貨嗎？”

死寂。

捏著她下巴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。

林瀟南站穩了，清晰地看到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掠過一絲罕見的慌亂。

而他麥色的耳廓，瞬間紅得滴血。

他猛地后退半步，喉結滾動，聲音硬邦邦地砸向整個方陣：“全體都有！

立正！

軍姿半小時！”

毒日頭下，林瀟南咬牙站著，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
強烈的預感，她知道，麻煩來了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正如林瀟南那句作死的“驗貨”所言，教官韓徹的“特別關照”，如期而至。

站軍姿，他總能挑出她微小的晃動。

踢正步，他冷著臉說她胳膊沒甩到位。

唱軍歌，他說她聲音太小沒氣勢。

連休息時喝水，都能被他逮到一句“慢點喝，沒人跟你搶”。

林瀟南咬著牙根，把所有的腹誹和罵罵咧咧都咽回肚子里，腰板挺得筆首，硬是不服輸。

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，迷彩服后背濕了又干，干了又濕。

她看得懂他每次經過她時，那眼神里復雜的審視，還有那偶爾，在她快要撐不住時，一閃而過的、幾乎難以捕捉的別樣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