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差立威，化險為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寒氣像細密的針尖，順著領(lǐng)口袖口往骨頭縫里鉆。。，大部分犯人都凍得臉色青白，手腳僵硬，走起路來如同提線木偶。，雖然也冷，但精神頭明顯比旁人好上一大截。，昨天修好了獨輪車，今天推著老爺子走在隊伍里，腰板挺得比昨天直了不少，時不時還低頭跟推車的年輕官差嘀咕兩句軸承保養(yǎng)的心得。“愜意”的模樣，落在有些人眼里，就成了眼中釘。“喲，大哥這一房真是好福氣啊。”，頭發(fā)像雞窩一樣亂糟糟的，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，一邊陰陽怪氣地拔高了嗓門，“昨晚官爺少發(fā)了一個饅頭，我們都餓得前胸貼后背，怎么大哥一家反倒紅光滿面的？莫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好東西，背著我們吃獨食？”，周圍幾個餓得眼冒金星的旁支親戚立刻投來了懷疑且貪婪的目光。，眉頭微微一皺。，絕不可能留下痕跡。這二嬸純粹是看不得大房好，在這兒憑空潑臟水。“二弟妹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說。”劉淑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，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手術(shù)室里的寒意，“你要是覺得餓，我可以幫你扎兩針，抑制一下胃酸分泌，保證你三天都不想吃飯。”，隨即更尖利地叫嚷起來：“哎喲！大嫂這是要**滅口啊！官爺！快來看看啊！這蘇家大房不僅藏私，還要行兇啦！”，在大清早寂靜的官道上顯得格外刺耳。，那匹棗紅馬嘶鳴一聲，前蹄揚起，揚了周圍犯人一臉灰土。
“吵什么吵！活膩歪了是不是？”
張彪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，陰沉著臉逼近蘇家眾人。他手里那根浸了油的牛皮鞭在空中虛抽了一下，發(fā)出令人膽寒的破空聲。
昨晚蘇家修車救人，出盡了風(fēng)頭，這讓張彪心里很不痛快。
他是這支隊伍的絕對權(quán)威，絕不允許有犯人試圖挑戰(zhàn)他的地位，更不允許犯人表現(xiàn)得比官差還有能耐。
正愁沒借口敲打敲打這家人，二嬸這一鬧，正好撞到了槍口上。
“官爺，他們……”二嬸剛想告狀，就被張彪一鞭子抽在腳邊的地上，嚇得尖叫一聲縮了回去。
張彪看都沒看她一眼，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蘇建國，嘴角勾起一抹**的笑意：“蘇建國，看來昨天的鞭子沒讓你長記性啊。隊伍里禁止喧嘩，你連這點規(guī)矩都不懂？既然不懂，那本差爺就教教你。”
“來人！把蘇建國拖出來，架起來打！”
兩個官差立刻兇神惡煞地沖了上來，不由分說地按住蘇建國的肩膀，就要把他往路邊的樹上拖。
蘇禾心頭一跳，正要上前理論，卻被身邊的母親死死拉住。
劉淑英沖她搖了搖頭，示意別沖動，眼神卻緊緊盯著張彪，手已經(jīng)悄悄摸向了袖口里的瓷片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一直躺在獨輪車上閉目養(yǎng)神的蘇定邦，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渾濁的老態(tài)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修羅般的煞氣。
那是他在邊境叢林里潛伏三天三夜，就在扣動扳機射殺敵軍首領(lǐng)前一秒的眼神。
這股無形的殺意，甚至比有形的刀劍更讓人膽寒。
正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張彪，莫名覺得后頸一涼，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拔刀，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，身體卻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東西鎖定了一樣，竟然僵硬得動彈不得。他驚恐地四下張望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那個癱瘓在推車上的老頭身上。
明明是個連翻身都困難的廢人，可被那眼神一掃，張彪竟然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進冰窟窿里，連心臟都漏跳了半拍。
這是殺過人的眼神！而且殺過很多人！
就在張彪被震懾得動作僵硬、場面一度凝滯的瞬間，蘇建國動了。
他并沒有反抗那兩個按著他的官差，而是趁著官差也被老爺子的氣場嚇愣的空檔，順勢向前一個滑步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張彪的馬前。
這一跪，極盡卑微，瞬間打破了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恐怖氣氛。
“官爺！冤枉啊！草民哪敢喧嘩！”蘇建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，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怕死的軟骨頭，剛才那股子硬氣仿佛從來沒存在過。
他一邊磕頭，一邊湊近張彪的馬鐙，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：“官爺，您這刀鞘怕是有大問題啊。”
張彪還沒從剛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，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刀。
蘇建國也不等他回應(yīng)，壯著膽子伸出手，在張彪的刀鞘卡口處輕輕撥弄了一下。
“您看，這卡簧是不是生銹變形了？這可是致命的隱患啊。真要是遇到急事，這刀拔不出來，那可是要命的。”蘇建國一邊說著，一邊從袖子里掏出一根昨晚修車剩下的細鐵絲，手指翻飛，在刀鞘的縫隙里極快地捅咕了兩下。
這完全是他在工地上應(yīng)對暴躁甲方的職業(yè)習(xí)慣，先認(rèn)慫，再指出對方的痛點，最后光速給出解決方案，讓對方不得不依賴你。
只聽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
蘇建國收回手，依舊保持著那副卑微討好的姿勢，仰著臉笑道：“官爺，您現(xiàn)在試試？保準(zhǔn)順滑。”
張彪愣愣地看著這個剛才還要挨打的犯人，鬼使神差地握住刀柄，輕輕一抽。
雪亮的腰刀應(yīng)聲出鞘，順滑得不可思議，完全沒有了平日里那種滯澀感。
張彪瞳孔微縮，這刀鞘卡頓的問題困擾他很久了，找了幾個鐵匠都沒修好，沒想到這蘇建國擺弄了兩下就好了？
他再抬頭看向獨輪車，那個癱瘓的老頭又閉上了眼睛，仿佛剛才那恐怖的殺氣只是張彪的幻覺。
張彪深吸一口氣，把刀插回鞘中。
那種順滑的手感讓他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(fù)雜的情緒。
這蘇家，老的是頭沉睡的老虎，小的是個能工巧匠。打死了可惜，留著似乎更有用。
“咳。”張彪清了清嗓子，掩飾住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(tài)，冷著臉看向周圍看熱鬧的犯人，“看什么看！都不用趕路了？蘇建國，念在你還有點手藝，這次暫且記下。要是再有下次，兩罪并罰！”
說完，他狠狠瞪了二嬸一眼：“還有你！再敢無故喧嘩，****，老子先把你嘴縫上！滾！”
一場眼看就要見血的危機，就這樣被蘇家父子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，硬生生地化解于無形。
蘇禾站在人群后，手心全是冷汗。她看著父親卑躬屈膝的背影，心里卻只有敬佩。
能屈能伸，才是大丈夫。
一家人重新歸隊。
蘇建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，湊到蘇定邦耳邊，低聲吐槽：“爸，您剛才那眼神收著點，差點沒把那小子嚇尿了。咱現(xiàn)在是罪犯，不是特種兵教官，低調(diào)，低調(diào)懂不懂？”
蘇定邦閉著眼，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勾：“那是條件反射。這小子身上殺氣太重，我不壓他一頭，他真敢動手。”
蘇禾走在旁邊，看著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父子倆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經(jīng)過這一遭，蘇家上下都達成了一個共識：在這個強者為尊、人命如草芥的流放路上，光有骨氣是不行的，還得有腦子，有手段。在沒有絕對的實力掀桌子之前，必須讓這幫官差意識到，蘇家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。
隊伍繼續(xù)前行。
過了晌午，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變得陰沉起來。
厚重的烏云像吸飽了墨汁的棉花，沉甸甸地壓在頭頂，狂風(fēng)卷著枯葉和塵土，打在人臉上生疼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，那是暴雨將至的前兆。
“快走！要下雨了！”
張彪看著天色，焦急地催促著隊伍。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，一旦淋了大雨，這些犯人病死幾個是小事，若是耽誤了行程，他回去也沒法交差。
就在第一滴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的時候，前方路邊的雜草叢中，隱約露出了半截破敗的屋檐。
“前面有個山神廟！快！進去躲躲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