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下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他被調離了單人房，和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擠在一間逼仄的小屋。對方叫汪碩，眉眼間帶著和汪家所有人一樣的冷硬，后背同樣趴著一只鳳凰，只是紋路比他的更淺些，該是晚幾年紋上去的。，汪碩也沉默，兩**多時候各占一張木板床，對著斑駁的墻發呆。訓練回來的夜里，汪常玖總愛蜷在床角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身上的疤痕。，一聲疊著一聲，他才會動一動，從床頭摸過那個豁了口的搪瓷杯，倒了半杯涼白開，遞到汪碩床頭。——畢竟那鉆心的疼，不是誰都能熬得住的。“還在練？”汪常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碎了屋里的安靜。，喉結滾了滾，才悶聲嗯了一聲。“差一點，就能鉆過最窄的那個通風口了。沒事的，你可以。”硬邦邦幾個字從他的嘴里說出來，本是很激勵的話，汪碩看著垂著頭，坐回床邊看著外面景色的汪常玖，卻聽出幾分傷感。，細細碎碎地灑在汪常玖發頂，頭發垂在眉眼處，遮住了大半的情緒。似是許久沒聽到回應，他才慢慢抬眼望過來。，那雙眸子沒什么溫度，卻比這屋里所有的東西都亮一點。汪碩被他看得愣了愣，忽然有些別扭地別過臉，抬手撓了撓后頸：“我會努力的。”，汪常玖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笑了笑，這份笑沖淡了些眉眼間的陰郁，帶著眼下的小痣也揚了揚。，像風吹過窗臺上的灰，一閃就沒了，卻讓這死氣沉沉的小屋，忽然有了點活氣。汪碩看得愣了愣，他來這屋子這么久，還是頭一回見汪常玖笑。“笑什么？”他忍不住問。，沒說話，只是把目光又投向窗外。月亮徹底鉆進云里了，屋里又暗了幾分。，他笑的是自己的荒唐。他說那句鼓勵，是盼著汪碩早點練成，早點不用再受那份骨裂筋折的罪，早點能從這牢籠里喘口氣。可在汪碩這個土生土長的汪家人聽來，這話怕不是成了奔赴長生虛妄的號角。。
他的手指早就無意識地扣進了掌心，舊疤被指甲剜得發白，細密的血絲順著指縫慢慢滲出來，濡濕了掌紋。他笑那句硬邦邦的安慰，到頭來竟成了幫兇的推手。
窗外的風更沉了，吹得窗欞吱呀作響，像誰在低聲嘆氣。
后半夜的風刮得更烈了，混進了一陣壓抑的悶哼。
汪常玖是被這聲音驚醒的。他睜開眼，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，只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云影，勉強勾勒出對面木板床的輪廓。汪碩的身子蜷成一團，死死咬著牙，喉嚨里的悶哼一聲比一聲沉，像是在極力忍著什么劇痛。
他摸黑爬下床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，步子放得極輕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汪碩額頭上的冷汗浸透了額發，臉色白得像紙，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右腿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。
汪常玖心里咯噔一下，他沒有過多猶豫，轉身摸過床頭的油燈，打火石擦出一點微弱的光，昏黃的光暈里，汪碩的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，褲腿被冷汗浸得發暗。
“別動。”汪常玖的聲音比夜里的風還要輕，他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撥開汪碩的手。指尖觸到對方皮膚時，燙得驚人。
汪碩疼得渾身發抖，眼白都泛紅了，看見是他，才勉強松了點勁，聲音發顫：“沒……沒事，歇歇就好。”
“你發燒了。”汪常玖皺皺眉頭，沒有理他。
“嗯……”汪碩咬著牙點點頭。
知道自己燒得厲害，還硬扛著不肯吭聲，非要疼到熬不住了才漏出動靜，是等著燒糊涂了才算完嗎？
“原來你知道。”他看了他一眼，語氣淡得像窗外的霧，沒太多起伏。
“？”汪碩猛地怔住，連腿上鉆心的疼都淡了幾分，他撐著胳膊抬起頭，看向汪常玖的眼神里滿是不知所措。那點微弱的油燈光映在他泛紅的眼底，明晃晃地寫著：我都成這樣了，難道我還不知道嗎？
汪常玖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撥開汪碩按在腿上的手。指尖觸到對方皮膚時，汪碩疼得差點叫出聲，又死死憋了回去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汪常玖的動作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他汗濕貼在頸側的頭發，又落回他泛白的嘴唇上。起身，走到自己床邊。
他把被子輕輕蓋在汪碩身上，掖了掖邊角，避開他受傷的腿，動作輕輕的。被子的暖意裹住發冷的身子，汪碩僵了一下，偏過頭看他，眼底的疼意里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汪常玖沒抬頭，從床底拖出一個小木盒——那是他攢了許久的傷藥，是跑圈時采的草藥，自己偷偷藏起來了，比汪家發的那種糙藥管用得多。他倒出一點褐色的藥粉，又摸過那半杯涼白開，兌了點水，調成糊狀，輕輕敷在汪碩的傷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