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談”的邀約，像顆種子，在我心里發了芽，又長了刺。，還是不去？，就等于承認自已“看見了東西”，踏進了那潭深水。……腦子里那些血淋淋的碎片，夜夜逼得我喘不過氣。（作者OS：選擇題來了！A.去，*.不去。我選A，因為我是作者我得推進劇情！），傍晚。，找到了后山那座孤零零的“斷金亭”。亭子很舊，石桌上刻的棋盤都磨花了。他到得比我還早，正獨自對著棋盤，指尖拈著一枚黑子，懸而未落。“軍師。”我走過去。
“林教頭，守信。”他沒抬頭，指了指對面的石凳，“坐。執白先行？”

我坐下，看著棋盤，實話實說：“某于此道，不甚精通。”

“無妨。”他終于落下那子，發出清脆一響，“棋道如世道，無非是‘勢’與‘子’。看得清大勢，算得清得失，便是高手。教頭覺得，眼下梁山，大勢如何？”

來了。

單刀直入。

我捏起一枚白子，沒往棋盤上放，只在指尖轉動。“軍師在聚義廳那夜，不是已看得分明？公明哥哥心中，自有‘大勢’。”

“公明哥哥的‘勢’，是招安。”吳用羽扇輕搖，目光卻銳利，“此勢若成，你我皆可褪去賊皮，光耀門楣。教頭難道不動心？”

“動心。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更動疑。”

“疑從何來？”

“疑**是否容得下我們這些‘賊’。”我頓了頓，“更疑……褪了這身皮，骨子里，還是不是梁山兄弟。”

亭子里靜了一瞬，只有山風穿過的聲音。

吳用忽然笑了，不是那種敷衍的笑，而是帶著點“果然如此”的釋然。

“教頭可知，這亭子為何叫‘斷金亭’？”他問。

“《易》云：二人同心，其利斷金。”

“正是。”他收起笑容，“同心，難啊。晁蓋哥哥要的是兄弟快活，公明哥哥要的是青史留名，魯大師要的是痛快恩仇……人心各異，這‘金’，如何斷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亭邊，望著山下漸起的燈火。“吳某不才，卻愛讀史。讀來讀去，發現一條道理：凡舉事，若只顧抬頭看天（目標），不低頭看路（現實），多半要摔進溝里，摔得頭破血流。 公明哥哥看的天，太高，太遠。那路，卻是一片荊棘沼澤。”

我心頭震動。這話，幾乎捅破了那層窗戶紙。

“軍師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他轉過身，目光灼灼，“天，讓想看去的人看。咱們這些怕摔、怕死、怕身后兄弟無人照管的，得有人低頭，看看腳下，找找有沒有繞開沼澤、甚至萬一掉進去能爬出來的法子。”

他用了“咱們”。

我的心跳，突然平穩了下來。那種獨自背負噩夢的孤絕感，第一次被沖淡了。

“軍師已有看法？”我問。

“看法談不上。”他走回桌邊，手指在粗糙的棋盤上劃過，“未雨綢繆罷了。多備些糧草，多條隱秘的路，多交幾個靠得住、且……心思同樣沒那么高遠的兄弟。就像下棋，不能把所有子都壓在一路沖鋒上，總得留些活眼，做最壞的打算。”

他看著我：“教頭那夜眼中所見，想必……就是那‘最壞的打算’吧？”

我沒有否認。

沉默，即是承認。

“既如此，”吳用壓低聲音，“教頭可愿與吳某，還有另外兩位‘眼神不太好，總愛低頭看路’的兄弟，一同……謀幾個活眼？”

“另外兩位是？”

“明日此時，此地。”吳用賣了個關子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“教頭來了，便知。只是切記，此事無關忠義，只為存身。出我口，入你耳，天知地知。”

我站起身，抱拳：“明日必至。”

下山路上，腳步竟比來時輕快了些。

雖然前路依舊黑暗，但知道并非獨行，那黑暗，似乎也就不那么噬人了。

（作者OS：地下黨第一次秘密會議，接頭成功！）

翌日，同一時辰。

我再到斷金亭，亭中已有了三人。

吳用自不必說，另兩人，一個是抱著酒葫蘆、滿臉不耐煩的魯智深，另一個，竟是那日宴席早早離席、望天低語的道人公孫勝。

“林兄弟！”魯智深大嗓門吼道，“軍師跟灑家打啞謎，說什么有要事，關乎梁山兄弟性命！可是**要來剿**？來得正好，灑家正手*！”

公孫勝則對我打了個稽首，神色平靜：“林教頭，貧道有禮了。今日之會，乃應天數，避劫厄。”

吳用示意我們坐下，石桌上竟無棋盤，只放著一壺清茶。

“魯大師，公孫先生，林教頭。”他環視我們，“今日請三位來，只為一問：若有一日，梁山這艘大船行至絕處，風高浪急，眼看要沉。諸位當如何？”

魯智深想都沒想：“還能如何？抄起家伙，跟風浪干啊！死也死個痛快！”

公孫勝垂目：“貧道方外之人，或可駕一葉扁舟，飄然遠去。”

吳用點點頭，又看向我。

我想起那些碎片，緩緩道：“若能力所及，當盡力讓更多兄弟，坐上能活下去的船。哪怕，只有一艘小船。”

“善！”吳用一擊掌，“魯大師勇烈，公孫先生超脫，林教頭仁厚。然則，勇烈易折，超脫需緣，仁厚……需力。今日之會，便是想合力，為那‘萬一’之時，備下一份‘緣’，蓄上一把‘力’。”

他不再繞彎子，將他的憂慮——**招安路線的巨大風險、**的反復無常、梁山內部可能的**——清晰道出。沒有提及我的“噩夢”，但每一點，都與我的恐懼嚴絲合縫。

魯智深聽得濃眉緊鎖，雖然聽得半懂不懂，但關乎兄弟性命，他態度極其認真：“灑家聽明白了！就是公明哥哥那條路前面可能有坑！咱們得偷偷在旁邊鋪點草墊子，萬一誰掉下去，還能撈一把！是這意思不？”

比喻粗俗，但一針見血。

公孫勝嘆道：“吳學究所慮，貧道近日觀星，亦有所感。煞星蔽忠義，血光沖斗牛。梁山氣運，確有傾覆之危。提前綢繆，乃順應天道，慈悲救渡。”

四人立場、性格迥異，但在“梁山前途危殆，需暗中準備后路”這一點上，竟迅速達成了共識。

沒有誓詞，沒有名號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默契。

“既然如此，”吳用總結，“日后我等便需時時互通聲氣，借職權之便，暗中做些準備。糧草、銀錢、路徑、船只……乃至可信之人，皆需留意。此事絕非一朝一夕，更需萬分謹慎。諸位，可愿同心？”

“灑家干了！”魯智深第一個拍**。

“貧道愿盡綿力。”公孫勝頷首。

我看著他們三人，伸出手掌：“同心斷金。”

四只手掌，重重疊在一起。

冰涼的石亭里，仿佛有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。我們這條藏在歷史陰影里的舢板，算是下了水。

（作者OS：“糾正辦”梁山支部，于斷金亭正式成立！當前成員：林沖（**）、吳用（參謀長）、魯智深（保衛處長）、公孫勝（科技顧問）。）

就在我們約定初步分工，準備散去時，山下突然傳來尖銳的唿哨和慌亂的奔跑聲！

一個嘍啰連滾爬爬地沖上山，臉色慘白，上氣不接下氣：

“報、報各位頭領！禍事了！公明哥哥在江州吃醉了酒，在潯陽樓墻上題了反詩，被那通判黃文炳告發，如今已打入死囚牢里，不日就要開刀問斬！戴宗院長拼死讓小人火速回山報信，請天王哥哥和眾頭領快拿主意啊！”

我們四人霍然起身。

**，題反詩，下死牢。

這幾個字像冰錐，扎進我的耳朵。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——戴宗傳假信，梁山傾巢而出，江州劫法場，血流成河…… 無數模糊的畫面瞬間變得清晰，帶著血腥氣撲面而來。

歷史的車輪，果然以其無可**的軌跡，轟然碾來。

而我們這艘剛剛拼湊起來、還沒找到方向的小舢板，被這第一個滔天巨浪，劈頭蓋臉地拍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