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社區中央的“和氣樓”燈火通明。，第三次啟動最高級別緊急會議規程。第一次是三百年前結界核心出現能量波動，第二次是***前隱世盟的**員差點誤入核心區。而這一次的原因——，長桌周圍已經坐滿了人。，坐滿了一群看起來像人的、曾經跺跺腳就能讓三界震動的存在。“解釋。”。莫幽——前九幽魔主，此刻穿著一件暗紅色絲絨睡袍，頭發松松挽著，手里卻端著一杯冒著詭異紫氣的熱飲。她的眼睛盯著林牧云懷里的襁褓，瞳孔深處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轉，那是魔道破妄瞳術運轉的跡象。“結界完整。”林牧云走到長桌主位旁——那通常是社區***“守拙”器靈的座位，但此刻空著——將嬰兒輕輕放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，“沒有入侵痕跡。她出現在門外，避水咒護著，沒有因果線，沒有命理軌跡。沒有因果線？”文知玄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鏡。這位前萬象書仙套著一件格子睡衣，外面披著圖書館的深藍色工作服，手里已經抱著一本厚得能當兇器的古籍，“理論上不可能。除非是……”
“虛無之體，或初生之‘初’。”蘇清漪接過了話。醫仙換上了一身素色便裝，但頭發依舊梳得一絲不茍。她站起身，走到椅子旁，沒有直接觸碰嬰兒，只是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暈，在襁褓上方緩緩掃過，“心跳正常，體溫正常，生命體征平穩。但靈力場……空白。像一張白紙。”

“空白才麻煩。”魯大巧悶聲說。這位煉器大宗師還穿著沾有機油的工作服，顯然是從他的工坊直接過來的。他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羅盤狀法器，指針正在瘋狂旋轉，“她在干擾基礎規則。我的‘萬象儀’靠近她三米內就失靈。這不是普通嬰兒。”

“廢話。”莫幽喝了一口紫色飲料，“普通嬰兒會被丟在我們門口？普通嬰兒會有這種——”她指了指嬰兒胸前那枚重新被小手攥住的玉佩，“——連我都看不出深淺的護身符？”

議事廳安靜了幾秒。

嬰兒醒了。或許是被燈光刺激，或許是被這些強大的存在圍觀，她癟了癟嘴，發出細弱的嗚咽聲。
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去。

林牧云下意識地伸出手指，嬰兒立刻抓住，嗚咽聲停了。她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，看著圍在周圍這些陌生的面孔。

“她餓了。”蘇清漪判斷。

“需要換尿布。”文知玄補充，他不知何時已經翻開了那本古籍的某一頁，上面畫著復雜的嬰兒護理圖表，“根據《育嬰全書》上古卷第三十二章，這個月齡的嬰兒平均兩到三小時需要進食一次，并且——”

“誰問你這個了！”莫幽把杯子往桌上一頓，紫氣四濺，“現在的問題是，這東西怎么辦？”

她用下巴指了指嬰兒。

“按照《歸隱契約》補充條款第三章第五條。”林牧云平靜地說，“來歷不明的外部生命體，先隔離觀察，評估風險，然后由社區管理委員會投票決定處置方案。”

“那還等什么？”莫幽站起身，睡袍下擺劃出凌厲的弧度，“開投票啊。我提議，立刻丟出去，從哪里來回哪里去。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留在社區，萬一是陷阱呢？萬一是哪個老對頭下的套呢？”

她說話時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指尖有細小的黑色火星迸濺又熄滅。

嬰兒似乎被這聲音吸引，轉過頭看向莫幽。

兩人的目光對上了。

莫幽的破妄瞳術還在運轉，她能看見嬰兒周身那層奇異的“空白”，能看見玉佩上流淌的古老祝福之力，也能看見——

嬰兒對她笑了。

很淺的笑容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睛里映出議事廳溫暖的燈光，也映出莫幽那張美艷卻帶著戾氣的臉。

莫幽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咳。”文知玄清了清嗓子，“從文獻角度看，如此特殊的個體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。如果能弄清楚她的本質，或許對我們理解‘規則空白’、‘因果絕緣’等現象有幫助……”

“文老頭，你當這是實驗材料？”蘇清漪皺眉，“她是個活生生的孩子。”

“我知道！所以更應該謹慎！”文知玄推了推眼鏡，“萬一她的‘空白’屬性會污染社區結界呢？萬一她是什么上古禁術的產物呢？我們必須做全面的風險評估，包括但不限于靈力兼容性測試、規則交互試驗、因果擾動模擬……”

“你那些測試做下來，這孩子還能活嗎？”魯大巧突然開口。他收起了萬象儀，粗糙的大手在褲子上擦了擦，目光落在嬰兒攥著林牧云手指的小手上，“她的手……好小。”

議事廳又安靜了。

嬰兒似乎覺得無聊了，開始試圖把林牧云的手指往嘴里塞。

林牧云輕輕抽回手。

嬰兒癟嘴，眼看又要哭。

幾乎是同時，蘇清漪從袖中取出一支細小的玉瓶，文知玄翻開了古籍的某一頁準備念什么安神咒，魯大巧的手伸向腰間似乎想掏工具——

林牧云從懷里拿出一塊東西。

一塊奶糖。社區超市買的，最普通的那種，用淺藍色糖紙包著。

他剝開糖紙，將乳白色的糖塊輕輕放在嬰兒嘴邊。

嬰兒用***了舔，不哭了。她伸出小手想抓糖，林牧云便讓她抓住自已拿著糖的手指。

“你哪來的糖？”莫幽挑起眉。

“上周采購日買的。”林牧云說，“莫幽說想吃甜食，但廚房的糖用完了。”

“我什么時候……”莫幽的話戛然而止。她好像確實說過，上周末看一部狗血電視劇時，隨口抱怨了一句“這種劇情就該配點甜的”，然后第二天林牧云去超市，回來時購物袋里確實多了一包奶糖。

她以為那是他自已要吃。

原來……

“所以，”蘇清漪緩緩坐回座位，“你的意見是？”

林牧云看著嬰兒小心地**奶糖，聲音平靜：“契約規定，投票決定。但我需要提醒各位：她出現在我們的結界外，精準定位。她身上的避水咒和玉佩，出自至少金仙級存在之手。送她來的人知道我們在這里，也知道——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——我們簽過契約，不能輕易傷害無辜生命。”

議事廳里的空氣凝重起來。

“威脅？”莫幽冷笑，“那我們更該把她丟出去。誰知道是不是綁架？‘把孩子放你們門口，你們要是不養就是違背契約，違背契約就會被反噬’——這種套路我見多了。”

“如果是綁架，”文知玄插話，“應該會有勒索信或****。但目前什么都沒有。只有孩子和玉佩。”

“玉佩上的祝福是真的。”蘇清漪說，“我能感覺到，那是純粹的、毫無雜質的善愿。留下這種祝福的存在，不應該用孩子來設局。”

“人心難測。”莫幽說，“不對，仙心魔心都難測。”

爭論又持續了二十分鐘。

嬰兒吃完了一整塊奶糖，開始打哈欠。林牧云保持著僵硬的姿勢，讓她靠在自已手臂上。這個動作讓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繃緊——不是累，是怕。怕力道重了傷到她，怕力道輕了摔了她。

***來第一次，他對“力量”產生了如此具體的顧慮。

“投票吧。”最終，林牧云說，“按照規程。同意暫時收留觀察的舉手。”

他先舉起了手。

蘇清漪幾乎沒有猶豫，第二個舉手。

文知玄掙扎了三秒，推了七次眼鏡，最終也舉起了手。

魯大巧看著嬰兒睡著的臉，點了點頭，舉手。

四票贊成。

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莫幽。

魔主靠在椅背上，雙臂抱胸，臉色陰沉。她的目光在嬰兒臉上掃過，又在林牧云臉上掃過，最后落在桌面上。

“一群蠢貨。”她低聲說，“溫情脈脈，婆婆媽媽。當年你們要是這么心軟，早就……”

她沒有說完。

窗外傳來一聲遙遠的雷聲。秋天的雷，悶悶的，像是天空在咳嗽。

莫幽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。

嬰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，小手松開了林牧云的手指，在空中揮了揮，最后落在自已的臉頰旁。

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格外脆弱。

莫幽盯著那只小手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“養什么養！丟掉！”

她拍桌，桌面紋絲不動——材料是魯大巧特制的——但她掌心迸出的黑色火星還是讓桌子表面出現了幾個細微的灼痕。

說完，她轉身就往議事廳外走，睡袍下擺甩出決絕的弧度。

走到門口時，她停頓了一下。

沒有回頭。

只是從睡袍口袋里掏出一件東西，反手往后一拋。

那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，精準地落在長桌上，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
是一塊奶糖。

和剛才林牧云喂給嬰兒的一模一樣，淺藍色糖紙，在議事廳的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。

莫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走廊里。

議事廳一片寂靜。

文知玄推了推眼鏡，低頭繼續翻閱古籍，但嘴角微微上揚。蘇清漪輕輕嘆了口氣，開始收拾桌上的醫療用具。魯大巧站起身，走到窗邊檢查結界數據。

林牧云低頭，看著懷中已經睡熟的嬰兒，又看了看桌上那塊奶糖。

窗外的雨還在下，但雷聲停了。

他伸出手，拿起那塊糖，放進自已口袋。

糖紙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溫度，和一絲極淡的、屬于魔道功法的凜冽氣息。

仿佛在說：我只是手滑。

只是手滑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