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莫予安正攥著皺巴巴的十塊錢，低頭往巷尾的便利店走。，臨睡前攥著他的衣角，小聲嘟囔著想吃草莓味的酸奶。他摸了摸口袋里剛結的兼職工錢——替圖書館整理舊書掙的八十塊，攥得久了，紙幣邊緣都起了毛邊。他特意繞開了學校正門那條車水馬龍的路，拐進這條堆滿雜物的老巷，墻根處的爬山虎蔫蔫的，被秋風吹得簌簌發抖，像極了他此刻緊繃的神經。。，戾青文那句淬著冰碴的“這事沒完”，像根刺扎在他心上，拔不掉，硌得慌。莫予安加快腳步，帆布鞋踩過落葉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襯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細瘦，骨節分明。他懷里還揣著本沒做完的習題冊，紙頁被風掀起一角，又被他按了回去。，他剛想轉彎，肩膀就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“墻”。。是人的胸膛。，還帶著點橘子味的汽水甜香，是戾青文身上的味道。莫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猛地抬頭，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。那雙眼睛生得極好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帶著股天生的痞氣，此刻正半瞇著，打量他的目光像鷹隼鎖定獵物，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。，另一只手夾著根沒點燃的煙，指尖的猩紅挑染垂下來，掃過莫予安的發頂。夕陽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，給他那頭張揚的長發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邊，連帶著他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，都顯得格外刺眼。
他身后跟著陸江野和博北，兩人一左一右地站著，像哼哈二將，臉上的笑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，眼神黏在莫予安身上，像兩頭伺機而動的狼。陸江野還在嚼著口香糖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看到莫予安，他故意吹了個泡泡，“啪”的一聲破了，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莫予安的襯衫上。

“喲，這不是我們的莫大學霸嗎？”戾青文懶洋洋地開口，聲音拖得長長的，帶著戲謔，比食堂那次更甚。他故意側身，長腿一伸，擋住了莫予安的去路，巷口的風被他攔了個正著，吹得莫予安的襯衫下擺獵獵作響，“躲什么呢？怕我們吃了你？”

莫予安的臉瞬間冷了下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堪堪擦過身后的舊紙箱，硬紙板上的灰塵沾了點在襯衫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攥著錢的手收緊，指節泛白，十塊錢被揉得變了形。他不想跟這群人糾纏，只想快點買完酸奶回家，小念還趴在窗臺上等他呢，他出門前答應了妹妹，回來的時候帶她最愛吃的草莓軟糖。

“讓開。”他的聲音比秋風還涼，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。

戾青文像是沒聽見，反而往前逼近一步。他比莫予安高出大半個頭，微微彎腰的時候，溫熱的呼吸掃過莫予安的耳廓，帶著橘子汽水的甜和**的澀，還有點威脅的意味：“食堂的賬，還沒算呢。你以為顧老師來了，這事就完了？”

陸江野立刻湊上來，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博北，兩人相視一笑，陰陽怪氣地接話：“嘖，學霸就是不一樣，都淪落到買廉價酸奶了？怎么，獎學金不夠花啊？還是說，兼職的錢都給你那病秧子妹妹買藥了？”

“病秧子妹妹”四個字像針，狠狠扎進莫予安的心里。他猛地抬頭，黑框眼鏡后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直直地射向陸江野：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，連握著習題冊的手都在微微發抖。小念是他的逆鱗，誰都碰不得。

博北跟著起哄，往前湊了兩步，目光落在莫予安攥著錢的手上，笑得猖狂：“我說莫苦瓜，你這十塊錢，夠不夠給戾哥買包煙啊？不夠的話，把你懷里那本破書當了唄，說不定還能換倆錢兒。”

博北說著，伸手就要去搶莫予安懷里的習題冊。那是他熬夜整理的錯題集，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，是他的**子。莫予安眼疾手快，側身躲開，習題冊緊緊護在懷里，像護著什么珍寶。他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，粗糙的墻面硌得他肩胛骨生疼，退無可退。

巷子里的風突然變大，卷起地上的落葉，在幾人腳邊打著旋。夕陽漸漸沉下去，巷口的光線越來越暗，只剩下戾青文發尾的那點紅，像暗夜里的一簇火苗，灼人的眼。

戾青文看著莫予安緊繃的側臉，看著他眼底的怒火和倔強，突然覺得有點意思。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，見過太多被他嚇哭的慫包，卻沒見過像莫予安這樣的——明明瘦得像根豆芽菜，明明窮得只能吃清湯寡水的小白菜，偏偏骨頭硬得像塊石頭，怎么砸都砸不碎。

他把夾在指間的煙叼在嘴里，沒點燃，舌尖抵著煙蒂，含糊不清地開口：“莫予安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。食堂那事兒，你讓陸江野丟了面子，也讓我沒下得來臺。”他頓了頓，桃花眼微微瞇起，語氣里的戲謔淡了幾分，多了點狠戾，“這樣吧，你給陸江野道個歉，再把你那本錯題集借我抄兩天，這事就算翻篇了。不然——”

戾青文沒說完，只是伸腳踢了踢旁邊的舊紙箱，“嘩啦”一聲，紙箱倒了，里面的空瓶子滾了一地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威脅的意味，昭然若揭。

陸江野立刻得意起來，下巴抬得老高，像只斗勝的公雞：“聽見沒？莫苦瓜！趕緊道歉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！”

莫予安靠在墻上，看著眼前這三個耀武揚威的人，突然覺得有點好笑。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嘲諷的笑：“道歉？憑什么？”
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擲地有聲。

“憑你成績好？憑你是特招生？”戾青文挑了挑眉，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，他往前又逼近一步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，“莫予安，別給臉不要臉。在這里，我說的話，就是規矩。”

莫予安的心跳得飛快，胸腔里像是有團火在燒。他知道戾青文在學校里的勢力，知道他家里有錢有勢，知道他跺跺腳，整個年級都要抖三抖。他也知道，自已惹不起他。可是，道歉？他沒錯。借錯題集？那是他熬了無數個夜晚才整理出來的心血，憑什么要給一個上課睡覺、****的人抄？

他深吸一口氣，挺直了脊背，哪怕后背硌得生疼，哪怕雙腿微微發顫，也不肯低頭。黑框眼鏡后的目光清亮而堅定，直直地看向戾青文：“規矩？你的規矩，不是我的規矩。”
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要打要罵，隨你們。想讓我道歉，想抄我的錯題集，做夢。”

這話一出，巷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落葉還在打著旋，風還在吹，卻沒人說話了。

陸江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他擼起袖子，就要沖上來動手：“***找死！”

博北也跟著摩拳擦掌，一副隨時要撲上來的樣子。

戾青文卻抬手攔住了他們。他看著莫予安倔強的眼神，看著他緊抿的嘴唇，看著他懷里緊緊護著的習題冊，突然笑了。他把叼在嘴里的煙拿下來，夾在指間，指尖的猩紅挑染晃了晃，他慢悠悠地開口，語氣里帶著點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欣賞：“行。莫予安，你有種。”

他后退一步，給莫予安讓開了一條路。

陸江野和博北都愣住了，不敢置信地看著戾青文：“戾哥？”

戾青文沒理他們，只是看著莫予安，桃花眼里的狠戾散了，又變回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：“滾吧。買你的酸奶去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了一句，“下次別讓我再撞見你躲著我。”

莫予安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戾青文會突然放他走。他看著戾青文那張張揚的臉，看著他發尾的紅，看著他夾在指間的煙，一時間竟忘了動彈。

“還愣著干什么？”戾青文挑眉，語氣不耐煩，“等著我們請你吃飯？”

莫予安回過神來，沒再說話，只是攥緊了手里的十塊錢，抱緊了懷里的習題冊，低著頭，從戾青文讓開的那條縫隙里，快步走了過去。他的腳步很快，帆布鞋踩過地上的空瓶子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像是在逃離什么。

他走出好遠，才敢回頭看一眼。

巷口的暮色里，戾青文還站在那里，皮夾克的衣角被風吹得翻飛，發尾的紅像一簇跳動的火焰。陸江野和博北還在跟他說著什么，他卻沒聽，只是望著莫予安離開的方向，夾在指間的煙，不知何時，已經點燃了。

橘紅色的火光，在暮色里明滅不定。

莫予安沒敢再停留，加快腳步，朝著巷尾的便利店跑去。夕陽徹底沉下去了，天邊的晚霞燒得通紅，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。他攥著那十塊錢，手心出了汗，把紙幣浸得有些潮。

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快點回家。快點給小念買酸奶和草莓軟糖。

風吹過他的臉頰，帶著秋日的涼意。他跑過便利店的櫥窗，看到里面擺著一排排的酸奶，草莓味的，就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
他的腳步，終于慢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