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！浩浩搶我咸菜！是你先多夾了一筷子！姐都沒說啥，你憑啥管我！都別吵了！半碗咸菜有什么好搶的？等爸回來，看他不收拾你們！”、漏著風的防盜門時，撞進耳朵的，就是這陣混著孩童哭鬧的爭吵。逼仄的出租屋里，老父親**親坐在炕沿邊，三個孩子圍著一張掉漆的老舊木桌，桌上孤零零擺著三盤菜——一盤寡淡的清炒白菜，一盤拌黃瓜只淋了點醬油醋，還有那碗引發“戰爭”的咸菜絲，細溜溜的幾根，在白瓷碗里晃蕩，數都能數得清。。“回來了，我給你盛飯。”妻子李秀英從板凳上站起來，眼角的紅還沒褪盡，轉身往廚房走，腳步輕緩，像怕驚擾了這滿屋子的窘迫。，指尖觸到幾張皺巴巴的零錢，數了數，二十三塊五毛。煙盒？早空了，揣在兜里三天，連個煙屁都沒剩下。他應了聲“嗯，好”，把磨破邊角的公文包往門后一掛——那包還是十年前朔邊縣民政局發的福利，跟著他走了十年，帆布磨得發毛，提手處補了塊補丁。，粥清得能照見人影，她把碗遞到王建國手里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粥熬得稀了點，面不夠了，明天我去超市看看有沒有打折的掛面。”
王建國剛端起碗，十六歲的大女兒王欣突然站了起來，手指絞著衣角，頭埋得低低的：“爸，我周末去超市的兼職，被辭了。店長說……說最近生意不好，不用臨時工了。”

王建國捏著碗沿的手猛地一頓，瓷碗的涼意透過指尖扎進心里。這兼職是王欣求了好久才找到的，周末站八個小時，一天掙八十塊，是她的零花錢，也是她偷偷攢著的補課費——她上高二，偏科嚴重，想報個網課，卻一直沒好意思跟家里說。

房間里瞬間靜了下來，連八歲的小兒子王浩都忘了搶咸菜，眨巴著眼睛看姐姐。十一歲的二女兒王瑤扒拉著碗里的稀粥，肩膀微微縮著，她后天要交三百塊的小升初擇校資料費，這話憋了一星期，愣是沒敢說出口。

“沒事。”王建國聽見自已的聲音干巴巴的，像被風吹裂的樹皮，“先吃飯，多大點事，明天爸再幫你看看別的活。”

他說著，把自已碗里僅有的幾粒米撥給了老父親，又夾了根黃瓜給**親。飯桌上，三個孩子像訓練有素的小獸，小心翼翼地分著那鍋稀粥，王欣把碗里稠一點的粥撥給弟弟妹妹，自已捧著碗喝清湯，王瑤把僅有的兩片白菜夾給爺爺奶奶，王浩捏著筷子，盯著那碗咸菜，卻再也沒敢伸筷子。

一頓飯吃得靜悄悄的，只有稀粥碰著碗沿的輕響。

等孩子們都回里屋寫作業，老兩口歇下了，李秀英才從圍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收費單，遞到王建國面前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浩浩的教輔資料費，二百八，學校說明天必須交。還有，我這個月工資被扣了五十，超市說我收錯了錢……”
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頭也埋了下去。李秀英在縣城的小超市當收銀員，一個月兩千八，扣完五十，就只剩兩千七百五。而王建國，在朔邊縣民政局干了二十年，還是個最底層的辦事員，每月工資四千三，這就是這個家全部的收入。

王建國盯著那張收費單，紅著眼的字像燒紅的針，扎得他眼睛疼。他抬眼看向妻子，李秀英才四十歲，眼角的皺紋卻堆了一層又一層，頭發里藏著的白發，比**親的還多，那是**子熬的。他又看向墻上，那里貼滿了三個孩子的獎狀，三好學生、年級第一、書法比賽優秀獎，密密麻麻的，貼了半面墻，像一記記耳光，狠狠扇在他這個父親臉上——他連孩子的資料費、補課費都湊不齊，配當這個父親嗎？

“給我兩天時間。”他吐出五個字，喉嚨里堵得慌。

他走到狹小的陽臺，摸出那個空煙盒，捏了又捏，把紙殼捏得變了形。樓下傳來鄰居家的笑聲，電視里的家庭劇唱著團圓的調子，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，有魚有肉，其樂融融。而他的家，連一碗咸菜都要爭來爭去。

四十二歲的王建國，活成了自已最看不起的樣子。

在民政局干了二十年，他勤勤懇懇，事事親力親為，局里的臟活累活他從不含糊，寫材料、整理檔案、下鄉調研，他樣樣做得好，可就是升不上去。不會送禮，不會說漂亮話，不會在領導打麻將時恰到好處地點炮，更不會在酒桌上拍著**說奉承話。同事們一個個升了股長、主任，調去了市局，只有他，像辦公室那把吱呀響的舊椅子，二十年沒挪過窩，成了局里最老的辦事員。

四千三加兩千七百五，七千零五十塊，聽起來夠糊口了？可在物價漸漲的朔邊縣，這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。一千五的房租，七個口的吃喝拉撒，孩子的學費、資料費、補課費，老兩口的頭疼腦熱，同事紅白事的份子錢，街坊鄰居的隨禮……每一筆都像一座小山，壓在他的肩上。每個月能剩下五百塊，都是天大的奇跡。

“爸。”王欣悄悄走到陽臺，把一張五十塊的紙幣塞到他手里，紙幣被攥得溫熱，“這是我最后一次兼職的工資，你藏著，別讓媽知道，浩浩的資料費先用這個。”

王建國捏著那五十塊錢，鼻子一酸，眼眶瞬間紅了。十六歲的姑娘，正是愛漂亮、愛買零食的年紀，卻連一根冰棍都舍不得買，攢著錢給弟弟交資料費。他把錢推回去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你自已留著，你不是想報網課嗎？爸有錢，不用你的。”

“我不報了，”王欣笑了笑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“我上課認真聽就行，不用網課。爸，你別太累了。”

姑娘說完，轉身跑回了屋，留王建國一個人在陽臺，捏著那五十塊錢，手指發抖。

就在這時，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外賣平臺的接單提醒。王建國猛地回過神，看了眼時間，晚上六點五十分，他還有四單要送——這是他現在最重要的副業，沒有之一。除了送外賣，他晚上還會去公園擺攤算命，靠著爺爺教的那點命理皮毛，賺點零錢；周末有空還會去做代駕，能多掙一點是一點。
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抹了把臉，換上那件洗得發白、印著外賣平臺logo的外套，那外套的袖口磨破了，下擺也短了一截。

“又去送外賣？”李秀英追到門口，拉住他的胳膊，眼神里滿是心疼，“你昨天送到半夜一點，回來腰都直不起來了，今天還去？要不歇一晚吧，浩浩的資料費我再想想辦法。”

“想什么辦法？你能去借還是能去搶？”王建國輕輕掙開她的手，“妞妞的資料費總得交，孩子不能被老師說。”

他推著那輛二手電動車下樓，車筐里放著剛在樓下小賣部買的打折饅頭，一塊錢四個，涼冰冰的，晚上孩子們餓了，能墊墊肚子。電動車也是撿的同事淘汰的，電池早不行了，跑幾公里就要充電，剎車還不靈，騎起來吱呀作響。

夜色漸濃，朔邊縣的街頭華燈初上，霓虹閃爍，勾勒出縣城的繁華。可這繁華，和王建國一點關系都沒有。他騎著電動車穿梭在熟悉的街道上，手機導航的機械音一遍遍響起：“您有新的訂單，請及時處理。”

他接了單，看了眼收貨地址——金色港*小區，朔邊縣有名的富人區，那里的一套房子，頂他在民政局干兩百年。

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燈時，旁邊停著一輛寶馬X5，車窗搖下來，車主是個年輕的男人，看了看王建國，又掃了眼他車后座的外賣箱，眼神里說不清是同情，還是鄙夷。王建國下意識地把臉扭到一邊，手指攥著車把，指節發白。

綠燈亮了。

王建國擰動電門，老舊的電動車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嗡嗡”聲，慢吞吞地往前挪。就在這時，一個冰冷的、毫無感情的機械音，突然在他的腦海里炸響：

檢測到宿主持續生存壓力已達臨界值

檢測到宿主二十年如一日恪守本職，卻遭遇職場不公

檢測到宿主以合法勞動供養家庭，堅守底線未曾逾矩

“正義變現系統”綁定中……10%…50%…100%

綁定成功！

王建國嚇了一跳，手一抖，猛地捏了剎車，電動車吱呀一聲停在路中間，差點撞上前面蹬三輪車的大爺。大爺回頭瞪了他一眼：“騎車看路！不要命了？”

“對不住，對不住。”王建國連忙道歉，心還在砰砰狂跳。

他環顧四周，街頭人來人往，沒人跟他說話，也沒人看他。幻聽了？還是餓出幻覺了？最近太累，每天只睡四個小時，怕是身體扛不住了。

本系統旨在幫助堅守底線卻遭遇不公的基層勞動者，助力宿主擺脫生活困境，打破職場潛規則

核心規則：宿主通過服務他人、堅守正義、打破不合理潛規則可獲得“正義值”，1正義值=100元系統余額

激活方式：在職場中，對不合理要求勇敢說“不”

提現規則：系統余額提現額度與宿主對職場潛規則的沖擊程度掛鉤，無上限

機械音再次在腦海里響起，清晰、響亮，絕不是幻覺。

王建國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，鉆心的疼從腿上傳來。

不是夢。

他顫抖著掏出手機，點開手機銀行APP，屏幕上的數字刺得他眼睛疼：余額23.50元。而在他的腦海里，一個淡藍色的面板緩緩浮現，界面簡潔，像個手機應用：

宿主：王建國

年齡：42

職業：西塞省胡林市朔邊縣民政局辦事員/兼職外賣員/兼職命理師/兼職代駕司機

系統余額：0正義值（0元）

當前任務：無（待激活）

系統狀態：已綁定，未激活

王建國看著腦海里的面板，愣了足足三秒，然后苦笑一聲。怕不是遇上什么**了？這年頭，連幻覺都這么與時俱進了？還正義值，還變現，怕不是想騙他點什么。

他搖了搖頭，把這莫名其妙的“系統”拋到腦后。這年頭，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，與其指望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，不如多送幾單外賣，多賺幾十塊錢，實在。

他重新擰動電門，電動車繼續慢吞吞地往前開，手機里的外賣提醒又響了：“您的訂單即將超時，請盡快送達。”

“來了來了。”王建國低聲應著，弓著背，使勁蹬著電動車，往金色港*小區趕。

送完這單，還得去公園擺攤算命呢，好歹能掙點零錢，湊湊浩浩的資料費。至于那個什么正義變現系統？大概和手機里彈出來的“恭喜你中了一百萬”的**短信，沒什么區別。

他這么想著，接起了客戶的電話，聲音疲憊，卻依舊帶著幾分禮貌：“喂**，您的外賣馬上到了，麻煩您開下門，實在不好意思，路上有點堵。”

晚風刮在臉上，帶著深秋的涼意，王建國縮了縮脖子，繼續穿梭在朔邊縣的霓虹里。他還是那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四十二歲中年男人，為了一碗咸菜，為了孩子的資料費，為了一家人的溫飽，拼命奔波。

只是他不知道，那道淡藍色的系統面板，正靜靜懸浮在他的腦海里，面板下方，一行小字悄然跳出，泛著微光：

新手保護期：24小時

首次激活任務即將發放，敬請期待

屬于王建國的人生，從這一刻起，已經悄然偏離了原本的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