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他看向窗外。城市的天際線被夕陽染成橘紅色，一棟棟高樓亮起燈，像無數(shù)只眼睛。，也是這樣看著窗外，覺得世界很大，自已什么都做得到。，只是沒他的地方了。---，老李坐上了回老家的長途大巴。，這幾天他們沒怎么說話。臨走前他在餐桌上留了張紙條：“我回老家?guī)滋欤淅镉胁恕！薄＠侠羁恐嚧埃竦鯄嫆煸诓弊由希N著皮膚，居然有點溫熱。他以為是體溫捂的，沒在意。，這些年變化大，但一出縣城往山里走，還是老樣子。山道彎彎繞繞，大巴車喘著粗氣往上爬。窗外的梯田一層層的綠，有農(nóng)人在插秧，遠遠看去像移動的黑點。
堂弟在村口接他，開著一輛破面包車。

“哥！”堂弟老了，黑瘦，但精神頭足，“路上辛苦了吧？”

“還行。”老李把背包扔上車，“都安排好了？”

“好了好了，道士請了，抬棺的也找好了，中午吃完飯就上山。”堂弟發(fā)動車子，面包車吭哧吭哧響，“三叔公算是喜喪，九十二了，沒病沒痛睡過去的。就是墳地那邊有點說法……”

“什么說法？”

堂弟撓撓頭：“你也知道，咱家祖墳?zāi)瞧兀赃吘褪呛笊窖隆Ｈツ甏笥晁艘粔K，**先生說最好遷一遷，不然影響子孫運勢。”

老李沒接話。他從來不信這些。

遷墳儀式折騰了一下午。老李作為長子長孫，磕頭、上香、念祭文，一套流程下來膝蓋都僵了。最后起棺的時候，幾個壯勞力喊著號子，棺材離地，露出底下濕黑的泥土。

道士念念有詞，灑糯米。老李站在一旁，忽然看見墳坑角落里有個東西在反光。

他走過去，蹲下，撥開泥土。

是半截石碑，年頭久了，字跡模糊，但能看出來刻的是家族字輩。老李伸手去摸，指尖剛碰到石碑，胸口的墨玉吊墜突然燙了一下。

是真的燙，像被火燎了。

老李嚇了一跳，松開手。再看那石碑，平平無奇。

“哥，怎么了？”堂弟問。

“沒事。”老李站起來，覺得大概是錯覺。

遷完新墳，天已經(jīng)擦黑。親戚們在堂弟家吃飯，擺了四桌，吵吵嚷嚷的。老李喝了點酒，頭有點暈，一個人走到院子外抽煙。

山里夜風(fēng)涼，吹在臉上很舒服。遠處黑黝黝的山巒疊在一起，天上星星很多，城**本看不見這么多星星。

他摸出墨玉吊墜，借著月光看。那墨色好像比之前深了，紋路在月光下隱隱發(fā)光——不對，是真的在發(fā)光，很微弱的瑩綠色，像夏天草叢里的螢火蟲。

老李皺眉，湊近了看。

就在這時，天邊毫無征兆地劈下一道閃電。

不是下雨天，山里天氣說變就變。閃電亮得刺眼，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，像在天上推著巨大的石碾子。老李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第二道閃電已經(jīng)劈下來——

直直地，朝著他手里的吊墜。

轟！

白光炸開，巨大的力量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。他最后的感覺是胸口像被鐵錘狠狠砸中，吊墜燙得像燒紅的炭，然后世界就黑了。

“哥！哥！醒醒！”

聲音忽遠忽近。老李睜開眼，看見堂弟焦急的臉，還有周圍一圈親戚。

“沒事吧？嚇死人了！”堂弟扶他起來，“剛才那雷，就劈在你腳邊！地上都焦了！”

老李低頭看，腳邊的泥土確實黑了一塊，冒著淡淡的煙。他下意識**口，吊墜還在，但溫度已經(jīng)恢復(fù)正常。

不，不對。

不是恢復(fù)正常。

是變得……不一樣了。

他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，但握著吊墜的時候，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脈動，很輕微，像心跳。

“去醫(yī)院看看吧？”堂弟擔心地問。

“不用。”老李站起來，除了頭有點暈，沒別的感覺，“我沒事。”

那晚他睡在堂弟家老屋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半夜起來上廁所，經(jīng)過堂屋時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一尊落滿灰的財神像上。

老李隨意地瞥了一眼。

然后他僵住了。

月光下，他看見財神像肚子里，有東西在發(fā)光。

不是真的發(fā)光，是……一種視覺上的“亮”。就像透過一層薄紗，看見里面藏著一團溫潤的、黃澄澄的光暈。形狀不規(guī)則，但輪廓清晰。

他眨眨眼，那光暈還在。

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財神像。泥塑的，表面粗糙。他用力一掰——財神像的底部居然是空的，輕輕一掏，掉出個小布包。

布包打開，里面是一塊拇指大小的、臟兮兮的石頭。

老李把石頭湊到月光下。

就在他凝神看的瞬間，石頭表面的污垢突然“透明”了。他清清楚楚地看見，石頭內(nèi)部，包裹著一團濃郁的、蜂蜜一樣的**。

是琥珀。

老李手一抖，石頭差點掉地上。

他猛地抬頭，看向自已的手——正常。看向墻壁——正常。只有當他集中注意力，盯著某個東西“里面”看的時候，那種奇怪的視野才會出現(xiàn)。

就像……就像他能看透物體的表層。

老李心臟狂跳，他試著看向墻壁。磚墻，灰漿，電線管——都一層層顯現(xiàn)出來。雖然模糊，像隔著一層毛玻璃，但確實能看見。

他腿一軟，坐倒在椅子上。

窗外的月亮很亮，蟬在叫。

老李握著那塊琥珀，看著財神像空空的肚子，突然笑出聲來。

笑聲很低，在寂靜的夜里，像哭一樣。

老李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竹椅上，一動不動，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。

手里那塊臟石頭被汗水浸得**。他一夜沒睡，眼睛又干又澀，看什么都像蒙著一層霧。可只要他定神，集中注意力——那層霧就“刷”地一下散了，物體的內(nèi)里，像褪了衣服似的，纖毫畢現(xiàn)。

他試了一夜。

看穿了堂屋瘸腿桌子里斷裂的榫頭，看穿了墻壁里老化發(fā)黑的電線，甚至看穿了墻角老鼠洞深處幾只擠成一團、粉嘟嘟的幼崽。每一次“看透”，太陽穴都像被**一下，突突地跳著疼。可那股勁兒過去，心里又涌起一股近乎荒誕的興奮，混著巨大的恐慌。

六十歲了。一輩子跟圖紙、數(shù)據(jù)、鋼鐵打交道，信的是牛頓和愛因斯坦。現(xiàn)在這事兒，該信誰？

“哥，起這么早？”堂弟**眼睛從里屋出來，看見老李坐在晨光里，愣了一下，“你臉色可不好，真沒事？”

“沒事。”老李聲音有點啞，他把那塊石頭握緊，藏進手心，“昨兒沒睡踏實。對了，這財神像……”

“嗨，老祖宗留下的，灰都攢了幾斤。咋了？”

“沒咋。”老李站起來，腿有點麻，“我……想出去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縣城里，現(xiàn)在還有早年間的玉石攤子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