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刀。十二塊錢買的，刀刃都卷了。

門縫底下塞進一樣東西。白色的，軟塌塌的。

是我的外賣服。美團那件，黃的。但現在已經變成了黑紅色。血腥味混著重慶夏天特有的悶熱氣，從門縫涌進來。

衣服袖口上，別著一**牌。

照片是我。但名字寫的是：陳三（遺體）。

2 殯儀館的我

血在地板上漫開。我退到窗邊，腳后跟抵到發燙的空調外機。

重慶八月的風也是燙的。凌晨兩點半，外面還是三十度。

我手里攥著那把卷刃刀，盯著那件衣服。

血還沒干。黏糊糊的，在月光下泛著黑亮。

有人剛殺完人。把衣服扔我這兒。

我摸出手機，想報警。手指按到1上面，停住了。我欠了12萬7。網貸。每天利息夠我送20單，還送不完。上周剛把催收的拉黑。現在報警，查我征信怎么辦？查我住哪怎么辦？

我慫了。但手沒抖。窮到一定程度，怕的是沒錢，不是死。

我蹲下去。血腥味直沖腦門，混著外賣服上殘留的火鍋底料味。我翻那件衣服。內袋里有張紙，皺巴巴的。

是收據。南山殯儀館的收據。預付款，八千塊。****：遺體整容、告別廳租賃、火化手續**。

簽字欄里，龍飛鳳舞寫著兩個字：陳三。

我的筆跡。我認得。那個"三"字，最后一橫總是往上挑。

但我沒簽過。我昨晚在送外賣，送到凌晨一點。有記錄，系統里有軌跡。從觀音橋到大坪，送了十四單。

收據日期是昨天。8月14日。

腦子里像被塞進個榨汁機，陳五的臉、收據的字、監控里的"我"，全攪成漿糊，連帶著昨晚吃的泡面往上涌。

手機又震。還是那個黑色頭像："別報警。報警你也死。來南山殯儀館，查監控。你自己看，是誰簽的字。"

我回了句："你是誰？"

對方正在輸入。輸入了整整一分鐘。

"你弟。"

我弟叫陳四。三年前死的。車禍。在老家璧山，騎摩托撞了大貨車。我回去收的尸。臉都扁了，是我親手給他擦的身。

我罵了句"***"，聲音抖得不成調，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雞。

我套上拖鞋。不是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