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衍是被嘈雜聲吵醒的。，能看見外面已經站滿了人。李大牛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拎著一把鋤頭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，推門出去。“陳先生，”李大牛指著村口的方向，“您自己看。”，看見了讓他血壓飆升的一幕——“壕溝外沿”的位置，已經被人挖了一條溝。、寬兩丈的防御壕溝，而是一條半人深、兩尺寬的小水溝，歪歪扭扭地往前延伸了十幾丈，挖出來的土就隨意堆在溝邊。，有個半大小子正站在溝里，拿著把破鐵鍬，得意洋洋地朝他揮手：“陳叔！我挖的！我天不亮就起來挖了！”，再深吸一口氣。。這是熱心群眾，不能罵。，蹲下來，盡量讓聲音平和：“你叫什么？狗蛋！……大名呢？沒有大名，就叫狗蛋！”，指著那條溝：“狗蛋，我問你，你知道為什么要挖溝嗎？”
狗蛋眨眨眼：“擋住那些……那些東西？”
“對。那我問你，這條溝有多深？”
“到我腰！”
“那些東西有多高？”
狗蛋愣住了。
陳衍站起來，對著圍過來的村民們說：“都看見了吧？這位小兄弟，天不亮就起來干活，這份心，我陳衍記下了。但是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，指著那條淺溝：“這條溝，攔不住任何東西。那些玩意兒不知道累，不知道疼，一丈高的墻它們都能慢慢爬過來，你們覺得這條到腰的溝能擋住它們？”
狗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李大牛在旁邊沉聲問：“陳先生，那該咋挖？”
陳衍從懷里掏出幾根昨天晚上搓的草繩——沒辦法，沒有石灰，只能先用這個放線——遞給李大牛：“找幾個人，按我標的位置拉繩。繩子拉直了，沿著繩子挖，不準偏。”
他又轉向其他人：“挖出來的土，往內側堆，不準亂扔。溝要挖多深多寬，我等會兒一個一個告訴你們，沒問清楚之前，誰敢自己瞎挖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掃了一圈眾人：“就讓他自己站到溝里去擋那些東西。”
沒人再敢動。
陳衍把張大山、李大牛和幾個看著機靈的村民叫到一起，蹲在地上，用樹枝畫圖。
“這是村子，這是坡，這是溝。”他一邊畫一邊說，“咱們的壕溝，要從這兒開始，繞村子一圈，回到這兒。全長……我估摸著有兩百多丈。”
兩百多丈，換算成現代單位，將近七百米。
李大牛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兩百多丈？就咱們這點人，得挖到啥時候？”
陳衍抬起頭：“從現在開始，到尸潮來之前。你們覺得挖不完，可以不挖。到時候那些東西進了村，你們就躲屋里，看它們能不能進來。”
沒人說話了。
陳衍低頭繼續畫：“這一段，靠著坡，要挖深一點，寬一點。這一段，靠著干溝，可以利用原來的溝，稍微加深加寬就行。這一段，對著村口，是正面，要挖最寬最深的。”
他用樹枝點著幾個位置：“望樓，要立在這兒、這兒、還有這兒。這三處是全村最高的地方，互相能看見，沒有死角。”
張大山皺著眉頭：“陳先生，你說的這些，咱們真能干成？”
陳衍扔掉樹枝，站起來，看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荒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但我知道，什么都不干，肯定干不成。”
動土儀式，定在辰時正。
沒什么講究，就是陳衍讓李大牛把所有人都叫到村口，對著天地拜了拜，然后一鋤頭挖下去。
鋤頭落在干硬的土地上，嘣的一聲，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他直起腰，把鋤頭遞給李大牛：“輪流挖。婦人和半大小子負責運土，挑不動擔子的就用筐抬。老人編筐、搓繩、燒水送飯。每干一個時辰，歇一刻鐘。午時歇一個時辰，躲日頭。申時末收工。”
李大牛接過鋤頭，看著他：“你呢？”
陳衍指了指遠處的坡地：“我去踩點，定望樓的位置。順便看看哪里有合適的石頭，將來砌墻基用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還有，村里那些破房子，有些土墻還能用的，將來拆了，土可以夯新墻。你心里有數就行，先別說。”
李大牛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陳衍扛著一把鐵鍬，往坡上走。
身后，鋤頭落地的聲音響起來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坡不高，爬上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。
站在坡頂往下看，遺村像一只破碗，扣在洼地里。那條還沒挖成的壕溝，像碗邊上的一道裂紋。遠處那條灰**的江，靜靜橫在天邊，江面上霧氣繚繞，看不清對岸。
陳衍盯著那片霧氣看了很久。
四十七天。
他收回視線，開始在坡頂上丈量。
望樓的位置，首先要高，要能看得遠。其次要穩，地基要牢。第三，三座望樓之間要能互相看見，不能有死角。
他選了三個點，用鐵鍬挖了三個淺坑做標記。
正準備下山的時候，他忽然聽見一陣聲音。
很輕，很遠，像是什么東西在刮木頭。
陳衍停下來，豎起耳朵。
聲音是從江邊傳來的。
他瞇起眼，盯著那片霧氣。霧氣太濃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但那聲音還在繼續——咯吱，咯吱，咯吱，像有很多只手，同時在木頭上刮。
陳衍的后背一陣發涼。
他轉身就往坡下跑。
回到村里的時候，壕溝已經挖了十幾丈長。雖然還淺，但好歹是按他放的線在挖，沒再跑偏。
李大牛正在揮鋤頭，看見他跑下來，停下來問：“陳先生，咋了？”
陳衍喘了口氣，壓低聲音：“讓人把狗蛋那幾個半大小子都叫過來，我有事交代。”
李大牛臉色一變，沒多問，轉身去找人。
不一會兒，狗蛋和另外三個半大小子被叫到陳衍跟前，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陳衍蹲下來，看著他們的眼睛：“交給你們一個任務。”
狗蛋眼睛一亮：“啥任務？”
“望樓還沒蓋起來，但我需要人盯著江邊。”陳衍指了指坡頂，“你們四個，輪流上坡頂去看著。看見什么異常——比如江面上有東西漂過來，或者對岸霧里有東西動——立刻跑下來報信。能辦到嗎？”
狗蛋挺起**：“能！”
“記住，只能看，***近。不管看見什么，都不準出聲，不準驚動。跑回來報信就行。”
四個腦袋齊刷刷地點頭。
陳衍站起來，拍拍狗蛋的肩膀：“去吧。輪換著來，別累著。”
四個半大小子撒腿就往坡上跑。
李大牛走到陳衍身邊，低聲問：“看到了？”
陳衍搖搖頭：“聽到了。江那邊有動靜。”
李大牛的臉色也變了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陳先生，你老實告訴我，咱們……真的能活下來嗎？”
陳衍看著遠處那些埋頭挖溝的村民，看著那些瘦弱的婦人在往筐里裝土，看著那幾個老人蹲在地上搓草繩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在工地上干過七年，帶過的工程隊最少也有五十號人。我跟你們保證——只要我陳衍活著，就一定想辦法讓你們也活著。”
李大牛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回去繼續挖溝。
那天晚上收工的時候，壕溝挖了三十多丈。
進度比陳衍預想的快。主要是因為不用考慮質量——至少目前不用——只要挖出形來就行。
他繞著挖好的那段溝走了一圈，一邊走一邊在心里記問題：
挖得太淺，有的地方還不到腰深。得盯著加深。
土堆得太亂，有的直接堆在溝邊上，一踩就垮。得讓他們往里面運，堆成墻基的樣子。
工具損耗嚴重，有兩把鋤頭的鋤把已經松了，得讓那兩個鐵匠徒弟連夜修。
他在心里一項一項記著，走回村里。
晚飯是稀粥，加上幾片不知道什么菜葉子，稀得能照見人影。陳衍端著碗，蹲在破土房門口，一邊喝一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張大山端著自己的碗走過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“陳先生，”老頭開口，“我有個事，想跟你說道說道。”
陳衍轉過頭：“您說。”
張大山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：“今天干活的時候，我留意看了看。村里這些人，有愿意干的，有不情愿的，也有偷奸耍滑的。”
陳衍點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在工地上干過，什么人沒見過。”陳衍喝了口粥，“李大山那伙子人，是真心想干活。那幾個年輕的，有幾個是被逼著干的，干一會兒歇一會兒。還有兩個，今天壓根沒怎么動手。”
張大山愣了一下，然后嘆口氣：“你心里有數就行。”
陳衍沒說話。
他有數。但他現在不能管。
現在還不到管的時候。才第一天，人心還沒聚起來，逼得太緊反而容易崩。
等壕溝挖成型了，等望樓立起來了，等這些人看見實實在在的東西，那時候再收拾偷懶的，才有人心可用。
夜深了。
陳衍躺在干草堆上，腦子里過電影似的過著今天的點點滴滴。挖溝，放線，坡頂，江邊的聲音，狗蛋那幾個半大小子，張大山的話……
他忽然想起來，今天一整天，系統都沒動靜。
正想著，腦子里叮的一聲——
檢測到宿主完成“基礎挖掘任務”，進度：32丈/220丈。
當前權限：LV0。
任務完成度：14.5%。
完成全部挖掘任務后，可解鎖LV1權限及相應藍圖。
提示：附近出現異常能量波動，請宿主保持警惕。
異常能量波動？
陳衍騰地坐起來。
什么異常？什么能量？是江對岸那些東西？
他想問，但系統已經沒了動靜。
他躺下去，盯著屋頂那個破洞，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窗外，月亮從云層后面鉆出來，把破土房照得半明半暗。
遠處，坡頂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陳衍側耳聽了一會兒，什么也沒聽見。
也許是他聽錯了。
他閉上眼睛，強迫自己入睡。
明天還要繼續挖溝。
明天還要定望樓的位置。
明天還要……
他想著想著，意識漸漸模糊。
坡頂上，狗蛋裹著一件破襖子，縮在一叢荒草后面，死死盯著江邊的方向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江面波光粼粼。
他看見了。
江面上，有什么東西在漂。
不是一個兩個，而是一片。
黑壓壓的一片，正在緩慢地、緩慢地，往這邊移動。